“憲司順著這本冊子查下去,濮州大半個官場都要翻。前任的通判、調任的知州、卸任的錄事參軍,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顧彥升的聲音不高,吐字也緩慢,“翻完了呢?你我皆是始作俑者,恐怕難有善終。這裡面的干係甚大,以你的沉穩想必通透。”
“我在今年剛升了縣丞。若是仗此翻這個天,我在濮州就待不下去了。雖說憑此功,我或許能升一任知縣乾乾,只是前途也就止步於此,”
張三郎垂著眼簾,“所以這東西絕不能交。可若不交,知情者便是隱患。”
顧彥升把《群芳譜》擱回匣子裡,推到案角,“王婆那邊,你去分說厲害,讓她知道,這東西燒了。她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,那就永遠閉嘴。”
“另外,與她確認是否還有知情者。至於王婆,嗯,我聽說女監死了囚犯。獄婆子看管不力,立即除名,補王婆進縣衙。上天有好生之德,如此也算兩全。”
張三郎聞言一咧嘴,明白他這麼安排己經算是仁慈之舉。
顧彥升端起茶盞,輕啜了一口,“賬本不能留,文引可以留。只是以我的身份也不好處置,你且拿去便宜行事,就不必入冊了。”
張三郎嚥了口唾沫,“明白。”
顧彥升擺了擺手。
張三郎把匣子抱起來退到門口,轉身推門出去。
廊道里的風吹過來,他站在門口,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匣子,往灶房走去。
張三郎再見到王婆時,她己經被押入女牢訊問房。
她兩手交疊擱在膝蓋上,腰挺得筆首,眼睛看著門口。
她看見張三郎進來,肩膀鬆了一下,又繃緊了。
她的聲音有些暗啞,老臉滿是驚恐之色,“張……張前行。”
張三郎在她對面坐下,把空木匣擱在桌上。
她看了一眼那隻匣子,更加緊張起來。
張三郎面無表情,“這匣子裡的東西,還有誰知道?”
王婆嘴唇哆嗦兩下,“孔押司。只有他知道。這是要命的東西,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手指在匣蓋上輕輕叩了兩下,“賬冊裡的內容干係太大,上頭己經吩咐我燒掉了。”
王婆子的眼睛亮了一瞬,立即又慌了起來,不錯眼的盯著他。
張三郎知道她怕什麼,緩緩搖頭,“孔佑安己經判了秋後處斬。顧縣丞的意思,這兩本賬冊從來不存在。誰也沒見過,你這裡也是一樣。”
王婆子連忙點頭,“是是是。老身嘴緊,什麼都不知道。匣子裡有什麼,老身沒見過。不,連這匣子,老身也沒見過!”
張三郎盯視她半晌,陰森森乾笑兩聲,“顧縣丞還說了一句話。死人嘴巴最嚴!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,自然不介意讓你永遠閉嘴。”
王婆子的臉刷地白了,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“張前行,老身,呃,老奴這把年紀,死了也就死了。只是,只是……好死不如賴活著不是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,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了嘟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