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守智知道這人是州學學諭之子周安,雖然和他一樣依附王公子,卻也不敢不敬。
只見周安嗤笑一聲,擱下酒杯,“誤會?我聽說你在州學跟趙嗣衡家的小娘子勾勾搭搭,讓人告了黑狀。連解額都削了,你爹不趕你趕誰?”
張守智臉上一陣尷尬,旋即再露笑容,“周公子,小弟冤枉。原是那趙教授看重小弟的文章,常叫我去宅上講授。”
“有時天色晚了,便在他家用飯,耽擱到入夜才回學舍。不知怎的,外頭就傳出了閒話。說我和趙家小娘子如何如何。”
他臉朝周安說話,餘光瞟向王公子,“州衙行文下來,說我鄉議有虧,士行不端,便把解額削了,從州學除了名。”
周安靠在椅背上,拿手指點了點桌面,“趙婉寧那小娘子長得倒標緻,你跟她被傳謠,雖說削了解額,倒也不算十分虧,哈哈!”
張守智咬咬牙,“小弟對天發誓,絕無苟且之事。那些謠言,是有人故意編排。”
王公子手裡轉著酒杯,欣賞樂伎獻藝,聽到這裡忽然停下來。
他偏過頭目光帶著點漫不經心,像是在問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“周安,你外家江錄事不還沒致仕嗎?這事他知道不?”
周安連忙側過身,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,“王公子,這事還真有些內情。我爹在家提過一嘴。”
“張西郎這事,是戶案孔七爺使的話。不過真正要辦這事的只是孔家旁族,好像是從鄄城調到牢城營的一個老吏,叫什麼來著,對,叫孔佑安。”
王公子端起酒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孔佑安。”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,嘴角撇了撇,“就是那個勾結盜匪謀害前任鄄城知縣的賊人?”
周安連忙點頭,“正是他。己經判了秋後處斬,人贓並獲,翻不了案。這殺才原本在鄄城為吏,想必和張家有些齟齬才使絆子。”
王公子仰在椅背,嘴角往上牽了牽,“這樣啊。使絆子的人,犯在憲司手上。一個將死之人,誰還在乎他做過什麼?孔老七那邊,更不會為旁族死人多費口舌。”
他掃了眼周安,語氣隨意,“這樣,西郎,你遞個陳情狀。你若是不懂,明日讓周安領你去州衙,跟江錄事請教。你們再跑趟鄄城縣衙,出具個申覆狀。”
“禮案孔目原做過我祖父書童,他那裡我去說。申覆狀上報到禮部走個過場,三五個月後,復籍文書也就下來了。”
周安連忙點頭,“王公子開口,我哪有不應的。明日一早我就陪西郎走一趟。”
王正擺了擺手,“不急。先看看孔家那邊有沒有人再提。沒人提,就順水推舟辦了。有人提,就等一等。”
張守智跪坐在那裡,聽得手都在抖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,眼圈忍不住紅了起來。
王公子瞥了他一眼歪著嘴笑,“西郎,你哭什麼?”
張守智吸了吸鼻子,拿袖子擦了擦眼角,“王公子,小弟不知該怎麼謝您。恩同再造,恩同再造啊!”
王公子哈哈大笑,“謝什麼?你在州學那是出了名的有才華,我家小七、小九可總是在我面前提你。要因為這點小事丟了解額豈不可惜?”
他朝簾子後面揚了揚下巴,伸手揭起半邊,“西郎,齋上同窗屬你學問最好。如此美色當前,何不賦詩一首助助興?”
簾子後面的樂伎抱著琵琶,低頭撥絃。她穿一件粉紅褙子,領口微敞,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。頭髮梳成高髻,插著一支金步搖,隨著撥絃的動作微微顫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