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郎嘴角翹起,正在回味背後有靠山的舒爽滋味,猛地聽到廊下吵嚷,辨出好似禮房周前行的聲音。
他跟馮儉對視一眼,連忙出去檢視。張守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聽到外面有周公子的聲音,也跟在張三郎身後出去。
果然,廊外叫罵之人正是周全。
周公子被他劈頭蓋臉的一聲喝罵,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下意識退了一步,訕笑著喊了一聲“大伯”,心裡卻叫苦不迭。
三年前周全從雷澤縣調走,他本以為清靜了,沒想到在這兒撞上了。
每次周全見到他爹,眼睛通紅,隔著八尺遠,都能噴他一臉唾沫星子。
周公子下意識的抹了抹臉!
可週全根本不給他緩神的工夫,一把揪住他的前襟,“你爹入贅改姓,數典忘祖,那是他的事。可你總算恢復了周姓!”
“你不在州學讀書,替周家博個進士前程,跑到鄄城縣衙閒逛什麼?你是不是還跟王正那幫人混在一起?”
周公子縮著脖子,聲音也矮了三分,“大伯,我不是閒逛,我是來幫同窗辦申覆狀的。是王公子吩咐的……”
周全一聽見“王公子”三個字,火氣更大了,指著他的鼻子就罵:“王公子!王公子!你爹攀上江家,連姓都不要了,你這個龜兒子要學他?”
“你想把周字扔了,改姓王?你爹給江家當兒子,你給王家當孫子?啊?周家怎麼就出了你們父子,這兩個不要臉的東西!”
周公子被噴得滿臉通紅,嘴唇動了動,想辯解又不敢,只感覺自己的腦袋漸漸發脹,似乎胖了一圈。
周全瞥見他羞慚的模樣,火氣略小了些,往後退了一步,聲音沉下來,“當年家裡窮,我主動把讀書的機會讓給你爹。”
“我到雷澤縣衙當貼司,他進州學讀書。我心想咱周家好歹能出一個讀書人。結果呢?沒兩年,他被江主簿相中了。”
“我勸他,入贅之後不能科舉,周家的希望就斷了。他說什麼?他說江家只有一個女兒,入贅了就是江家半個兒子,往後不愁前程……”
張三郎瞧了瞧同樣看熱鬧的馮儉,兩人面面相覷。
他們見周全額頭青筋暴起,不敢上前打擾,靜靜的聽上片刻,也就明白了周家兄弟的舊事。
原來如今的錄事參軍江老誠,二十年前在雷澤縣衙做主簿,他看中了當時考入州學的周家二郎賙濟。
江老誠只有一女,就想招贅。賙濟也願意攀附,正途雖斷,但江家有人有勢,比苦讀十年,博那點渺茫機緣強得多。
然而,周全覺得弟弟入贅,就絕了正途,因此十分反對。
奈何周父同樣支援賙濟,反怪周全擋了親弟弟的路。父子、兄弟間爭執不下,周全一怒之下便分籍單過,兩兄弟來往漸少。
張三郎微微沉吟,便猜出了周全沒說的話。周公子能恢復周姓,多半是江老誠默許。
贅婿之子本應隨母姓,但外孫也跟著姓江,將來科舉入仕,被人翻出贅婿的底細名聲不好。姓周反倒乾淨。
至於賙濟,入贅之後正途己斷,只能改習學究科。靠著江老誠在州里的關係,在州學謀了個學諭的位置,也算沒有白攀這門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