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慨兩句,目光又移到王伯庸臉上,“張守禮這闕詞,今日之後怕是要鳴傳濮州。王公,你這莊子今日可算是出了名。”
王伯庸聞言連連點頭,聲音忽然揚了起來,帶著一種主人家的寬厚,像是方才那番話不過是長輩逗晚輩幾句玩笑。
他朗笑一聲,把棚裡那些若有若無的嘀咕聲壓了下去,“老夫這處莊子,面朝廣濟河,背靠綠柳坡,說不上多好,卻勝在清靜。”
“張進士若是不嫌棄,老夫願將此園贈予你兄弟二人,權當賀你登科,也為濮州留住一位才子。”
這話落地,棚裡靜了一瞬。
王正猛地抬頭,嘴唇動了動。
去年他問祖父要三百貫想換匹好馬,祖父說馬不值那個價,他當時還賭了半個月的氣。如今祖父竟然隨手把這莊子往外送,眼皮都沒眨。
王伯庸沒有看他,只是把手從孫子手背上收回來,擱在膝上。
王正的目光,在他祖父和張三郎之間來回轉了兩圈,嘴角抿著,什麼也沒沒說,低下頭盯著案面上的酒漬。
周安嘴微微張著,聽到王伯庸說要送莊園,酒盞歪了一下,幾滴酒灑在衣襟上,都沒察覺。
他不知道這莊子到底值多少錢。
他只知道他外公江老誠,在州衙做了十二年錄事參軍,攢下的家底,買不起王家莊園!
光是這座臨時扎綵棚用的敞廳,兩年前翻修時換了十八扇楠木槅扇,王公子隨口說了造價五百貫。
臨河那段青石駁岸更不用說。尋常人家砌牆用的是本地青石,一尺料錢不到百文。王家偏要從濟州請匠人,在那邊挖石料,走水路運過來,運費比石料本身還貴。
這莊子攏共數十間精舍,加上河岸、柳林、果圃、菜園、田產、碼頭泊位,少說值三千貫!
王伯庸張嘴就送!
綵棚內的眾人,也被驚到了。
然而,張三郎朝王伯庸抱了抱拳,像是在推辭一包尋常點心,“多謝王公厚愛。這莊子是王家祖業,晚輩不敢受。”
王伯庸擺了擺手,像早就料到張三郎會推辭。他沒有再勸,只是端起酒盞,低頭看了眼盞中殘酒。
王知州看向張三郎的目光露出欣賞之色,“哈哈,王翁慷慨大方,守禮也知進退,說起來倒是難得佳話。”
“今日端陽宴,一連出了兩首絕妙詩詞,實乃我濮州盛事。諸位,滿飲此杯,賀我濮州文運昌隆!”
棚裡那些僵著的身子這才動了。
有人先端起了酒盞,其他人跟著端起來。
杯盞相碰的聲響稀稀落落響了一陣。
王伯庸也端起酒盞,嘴角掛著笑,目光從酒盞邊緣上方看過去,落在張三郎低垂的眉目之間,停了一息。
席間的氣氛鬆了鬆。
有人開始低聲交談,有人夾了筷子鮮嫩魚膾慢慢品著,有人端著酒盞看河面上最後幾艘龍舟靠岸。
幾個官紳湊到張二郎案前,有的誇那首屈子詩用典精當,有的打聽張二郎在京中應試的見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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