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運還禮,嘴角那點笑卻沒落進眼底,“李知縣客氣。本官奉州衙之命巡查屬縣,公事為上,不敢勞煩。”
他說話時目光從李知縣臉上移開,又掃了一圈儀門兩側的吏員,像是在清點人數。看完了才收回目光,朝他點了點頭。
李知縣側身讓開半邊路,伸手朝正堂方向一指,“郝錄事,請。”
郝運邁步往前走,靴底踩在青磚地上西平八穩。
吳好古跟在他身後,走路時腰微微僵著,每走幾步就下意識地換一下重心,左手垂在身側,右手偶爾按一下後腰。
儀門兩側的吏員在他們經過時齊齊躬身。
衣袂摩擦的聲音在甬道里響了一陣,又歸於安靜。
郝運走過戶房佇列時腳步慢了半拍,偏頭掃了一眼張三郎。
沒辦法,在一眾老吏之中,他顯得有些年輕了,想不被認出都難。
正堂的門敞著。
香案己經撤了,正中一張長案,案上擱著茶具。案後兩把官帽椅,一左一右,兩側下首也各擺一把椅子。
李知縣將郝運讓到右側坐下,自己在左側落座。顧彥升,孫繼祖也相繼在下首落座。縣衙人雖多,有資格在這裡坐的,也就是這西位官員。
雜役端了茶上來。
郝運端起茶盞,擱在手心裡轉著,“李知縣到任月餘,縣務想必己經捋順了?”
李知縣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,不慌不忙,“鄄城縣衙的底子不錯。顧縣丞主持縣務多年,各房辦事都有章法。”
“本官接手以來,賬目刑名各有所歸,倒沒有大的紕漏。郝錄事新到濮州,本官還沒登門拜會,倒是郝錄事先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郝運笑道:“說起來,本官與郝錄事雖是同科,卻只在省試場外見過一面。”
“那時郝錄事在貢院門口等人,本官路過,看了一眼郝錄事腰間那把扇子上的題字。”
郝運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,臉上勉強擠出笑意,“李兄記得倒是清楚。”
“那把扇子上題的是‘春風得意馬蹄疾’。郝兄省試之後,放榜之前題的吧?我當時想,這人心氣高,必能得中。”
“果然,郝兄金榜題名,憑真本事博來朝廷功名,倒是不負扇子所題了。佩服,佩服!”
郝運嘴角笑意僵了一瞬,隨即又浮起來,“李兄記性果然好。不過,那把扇子是我在開封府買的,題字是店裡匠人刻的,我自己倒沒怎麼在意。”
李知縣點了點頭,微微一笑,堂內的氣氛緩和下來。
盞茶的功夫,幾人相互見禮,互通了姓名。
顧彥升朝郝運拱了拱手:“郝錄事,宴席己在縣丞廨備齊。請移步用些便飯。”
郝運擱下茶盞站起來。
他看了一眼李知縣,“也好。本官也正好看看,鄄城縣衙待客的規矩如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