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知縣目光在張三郎臉上停了一瞬,不由得點點頭,“昌言所作,前兩句寫實,後兩句寫心。好詩不在辭藻,在心。”
趙嗣衡邊聽兩人說話,邊拿起筆寫了幾行,“張前行,老夫也有幾句贈你。”
張三郎忙起身看去,不覺念出聲來,“三尺案頭百卷塵,十年刀筆煉儒身。憑誰若問鄄城事,廣濟河邊有故津。”
趙嗣衡這詩讓張三郎心中一震,暗歎果然是飽學宿儒,誇得他都有些汗顏了。
最後一句,實寫廣濟河渡口,暗含兄弟離別之情。還虛指張三郎就是廣濟河邊的故津。誇他的穩重、可靠、不忘本。
念畢,張三郎連忙長揖,“先生過譽了,豈敢豈敢!”
趙嗣衡朝張三郎舉了舉酒盞,“你在縣衙十年,沒有一日放下過書卷。當得,當得!”
李知縣等人也聽得紛紛點頭,有人讚歎趙嗣衡寫得高明,有人看著張三郎搖頭,暗暗感慨可惜。
張三郎將詩箋輕輕擱在案上,向李知縣等人拱了拱手,“嗣衡先生這首詩,守禮愧不敢當。‘十年刀筆煉儒身’這七個字,守禮怕是再煉二十年,也不敢應承。”
他頓了頓,將目光轉向眾人,“諸位都知道,守禮沒正經讀過幾年書。做詩需要絕才,平仄、對仗、用典,少一樣便貽笑大方。”
“方才縣尊和兩位先生的七絕,那都是三十年以上的功夫才能寫就,守禮再練二十年也追不上。”
這話說得眾人紛紛點頭,知道他不是假客套。
李知縣端坐主位,面上不動聲色,但執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一頓。那是他聽人說話時表示認可的慣常動作。
張三郎話鋒一轉:“不過,曲詞便覺易些。長短句不拘平仄,有幾分真情便好。今日這宴是為家兄辦的,諸位不嫌棄,守禮便填闕詞。”
趙嗣衡眼睛一亮,立刻接話,“好!老夫知你擅長此道,詞牌可定了?”
張三郎略一沉吟:“便填《鷓鴣天》吧。”
徐方早己機靈地遞上筆墨。
張三郎接過,先向席間微微躬身:“寫得不好,諸位莫笑。”
片刻間曲詞寫罷,趙昌言連忙搶到手,緩緩念來:
《鷓鴣天·鄄城送家兄赴京》
舊宅槐花幾度秋,與兄曾共一燈幽。
送君今赴青雲路,我向城東理舊疇。
風漸起,酒將收,半壺清淚半壺愁。
天涯莫忘鄄城月,照過寒窗照渡舟。
末句一落,席間竟無人出聲。
半晌,趙嗣衡才將筷子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長嘆一聲:“好一個‘照過寒窗照渡舟’!張前行,你這詞,怕是比端陽宴上那首又進了一層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