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訕訕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手背上全是草木灰,蹭在衣襬上又留下兩道黑印。他出了灶房退到阿芸旁邊,偷看張三郎一眼,又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。
張三郎蹲下來,從爐膛裡抽出那幾根硬邦邦的乾柴,換了把柴草,拿火絨引了,塞進爐膛。火苗竄上來,煙氣順著煙道走了,灶膛裡亮堂堂的。
張三郎朝門外一扭臉,“你娘呢?”
阿芸抬起頭,“我娘去碼頭買黃鱔了。皇甫先生說,小暑黃鱔賽人參。喜妹兒聽見了,拿一貫錢出來讓我娘去買。”
張三郎瞥了眼東廂房,“皇甫先生也去了?”
阿芸點了點頭,“先生說他不放心,怕我娘買不到好的,就跟著去了……”
正說著,院門響了。
張三郎隔著灶房的窗,看見皇甫策從門口走進來。
他手裡端著只大號柳條笸籮,上面蓋著兩片荷葉,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,荷葉一鼓一鼓地起伏。
他進門的時候步子不快,偏過頭朝巷口方向看了一眼,又收回來,這才緩緩進院。
過了片刻,王月娥出現在院門口。她手裡提著只竹籃,籃子裡露出幾把綠生生的蒔蘿和幾串紅褐色的食茱萸。
她進門時抬眼掃了眼石桌,便往灶房這邊走。
皇甫策站在石桌邊摘荷葉,目光從荷葉邊緣抬起來,往王月娥的方向落了一瞬,又低下去。
張三郎收回目光,隔著窗子笑道:“皇甫先生,黃鱔買到了?”
皇甫策聞言抬頭,見他在灶房,忙端著笸籮過來,揭開半邊荷葉。
笸籮上臥著五條黃鱔,每條都比拇指還粗,一尺多長,鱔身黃褐相間,在笸籮裡扭動著,沾了水的細鱗在灶膛的火光裡微微發亮。
“碼頭老劉頭攤上買的,今日剛到。五條,攏共五斤二兩,一斤五十文錢。”
皇甫策把笸籮擱在地上,黃鱔扭得更歡了,有一條捲起尾巴頂開荷葉,被他伸手按住,又放了回去。
王月娥提著竹籃走進來,把蒔蘿和食茱萸擱在案板上,衝張三郎笑道:“老劉頭認得我,說今日的鱔魚好,讓我多買兩條,五條算我兩百文。”
張三郎走過去,掀開蒔蘿聞了一下,又拿起幾顆食茱萸,在指尖捻了捻,“東西齊了。我來做吧。”
王月娥愣了一下,“你這才下值回來,哪能讓你動手?我來就行。”
張三郎白了她一眼,“你做菜捨不得放油鹽。這個鱔魚油少了不好吃。你去把蒔蘿洗乾淨,切成段。食茱萸搗碎,跟薑末和在一起。”
王月娥張了張嘴,訕訕一笑,低頭去拿蒔蘿。
“皇甫先生,黃鱔你來殺。這活你會不會?”
皇甫策愣了一下,連忙接話,“會會!以前在牢城營殺過魚的。”
他從刀架上抽出把薄刃廚刀,在磨石上蹭了兩下。然後將笸籮端到石桌旁蹲下來,抓出一條黃鱔,按在砧板上。
拇指掐住鱔頭往下一壓,刀尖在鱔頸處一劃,順著腹部拉到底,鱔骨一剔,整條鱔肉就攤開了,手法乾淨利落,連鱔血都沒濺出砧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