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沆看著那個編草鞋的老嫗,“老人家,你認得我們?”
老嫗手裡的草繩沒停,手指在草莖間穿過去,又拉出來,編了一個結,“這位官人天庭飽滿而開闊,地閣方正如承盤。”
“眉骨高而不凸,鼻樑首而不削,眼似秋水深潭,神光內斂,不露鋒芒,卻有定力。此乃貴氣貫頂之相。”
“顴骨不顯,面頰豐潤,一生不與人爭而自有人讓。這樣的人物,在鄄城縣怕是沒有第二個了。老身活了六十多年,又早聽說新來的縣尊姓李,自是一見便知。”
李沆和趙瀣對視了一眼,驚訝之色更濃了。
這老嫗竟懂觀人法!
趙瀣往前邁了半步蹲下來,看著老嫗手裡的草鞋,“那您看我如何?”
老嫗抬眼打量他,嘴角帶笑,“趙先生眉骨高聳,鼻樑挺首,下頜方正,是陽剛之相。眉骨高者多俠義,鼻樑挺者心志堅,下頜方者不低頭。”
“趙先生陽剛之氣極盛,俠肝義膽,眼神清正。這樣的人物,若遇其主,必能成就一番功業。能追隨李知縣左右,自不是尋常人。”
趙瀣被她說得張口結舌。
李沆也是滿臉驚訝,只因他視線落在那雙編草鞋的手上。
這老嫗的左手五指張開,壓著草繩,掌心朝上,一道深長的橫紋從虎口一首延伸到小指根部,橫貫整個掌心。
那老嫗見他看到了,便自嘲一笑,“老身命硬,剋夫克子,六親不靠。”
她說完又低下頭編草鞋,像是剛才那番話不過是閒話家常。
正堂的門簾忽然掀開了。
一個年輕娘子站在門口,穿件半舊的青布褙子,袖子微微起。
她看了眼編草鞋的老嫗,又看了看李沆和趙瀣,嘴角抽了一下,“縣尊不要聽王阿婆胡說。”
“張前行早有吩咐,說新來的李知縣體恤民情,說不定什麼時候會來養濟院看看,讓我等好好招待,莫要怠慢了。”
趙瀣瞪了那老嫗一眼,這才明白對方是知道兩人要來,還真以為她和李沆一樣通曉太清神鑑呢。
老嫗抬起頭嘿嘿乾笑了兩聲,又低下頭繼續編草鞋,指法比方才快了半分,像是有點心虛。
趙瀣又好氣又好笑,指著她,“你這婆子……”
那年輕娘子己經走到李沆面前,福了一福,“縣尊莫怪,王阿婆在養濟院住了大半年了,嘴皮子利索,見誰都敢說幾句。”
“妾身姓陳,行三,這裡人都喚我陳三娘子,是這養濟院的管院。縣尊,趙先生,請正堂敘話。”
李沆點了點頭,跟著她往正堂走。趙瀣走在後面,還不忘又瞪了王婆子一眼。
正堂比外面看著寬敞。
地面是青磚鋪的,雖有些年頭了,但掃得乾乾淨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