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漣眯著眼,“王爺要砍我,早就砍了。不會等到今天。”
太子費盡心機找他當幕僚,不過是看重謝漣後面的白鹿書院罷了。
太子需要一個人盯著朝中清流門派讀書人的動向,又不敢做得太明顯,惹皇帝猜忌,謝漣是最好的人選。
“王爺應該清楚,太子近來動作不小,朝中多少人盯著。沒人盯著,遲早出事。”
“謝漣,你從前可不是這麼愛管閒事的人。”
謝漣帶著幾分自嘲,有些感慨。
“從前是從前。中了探花後,我本以為能留在京中好好修書,結果被派去西北收集古籍。跑了兩年,一路從京城走到涼州,又從涼州走到玉門關。”
“路上經過好幾個縣,旱災剛過,地裡顆粒無收。百姓吃完了存糧,開始啃樹皮,樹皮啃完了,就換孩子吃。”
“我親眼看見一個婦人,把自己三歲的女兒抱出去,換了半袋米。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那半袋米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”
謝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:“我在白鹿書院讀了十幾年書,以為自己讀的是天下蒼生。出了京才知道,書裡寫的那些,跟路上看見的,不是一回事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魏琛:“所以我現在管閒事了。”
謝漣走過去,扯下魏琛腰間的玉佩,這玉佩一共三塊,他當初跟魏琛說想看看都不給,回京沒幾天就聽人說,魏琛將這玉佩送了塊給江三小姐。
魏琛從袖中摸出一塊銅製魚符,隨手扔到謝漣手上。
“拿著。”
謝漣接過魚符,低頭看了一眼,沒說話。他知道這玩意兒能調動各州暗處的暗樞軍,魏琛輕易不會給人。
“幫本王查個人,王映雪她爹,通州轉運副使——王文胤。”
王文胤擔任通州轉運副使一職,雖是副使,但掌管漕運,從中能撈油水的地方可不少。
謝漣將玉佩還給他,他就知道魏琛找他過來是沒安好心。
“本王走不開。鹽鐵案牽著一堆人,太子那邊正盯著,本王一動,他們就知道了。”
謝漣身份合適,翰林院編修,又剛跟太子搭上線。他去通州走動,沒人會多想。打著替太子辦事的幌子,查起來也方便。
“王爺這是讓我當雙面細作?”謝漣。
魏琛沒接他這話,繼續說:“王文胤十六年前中的榜眼,本該留在京中,結果被扔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小官。偏偏鄒鳶一死,他就升了。一路往上爬,沒幾年就坐到了通州轉運副使的位置。”
一個榜眼,起點不低,卻被壓了那麼多年,偏偏在鄒鳶死的時候突然翻身。
謝漣掂量手中的魚符,“這玩意兒能調動多少人?你知道的,我手無縛雞之力,真出了事,指望不上自己。”
魏琛瞥他一眼:“夠你用的。暗樞軍在各州都有人,你拿著魚符,到地方自然會有人找你。”
王映雪當年能悄無聲息地把兩個孩子調換,光憑她一個人,做不到。
背後肯定有人幫著,至少接生婆、身邊的婢女,總有人知情。
可這麼多年過去了,那些人都像憑空消失了似的,一個字都沒漏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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