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邊一家大商號的銀子,從青州那邊轉了三手才到同安口。銀子到賬之後由下官經手採買,走的是漕運的船,但文書全是商號的章。
戶部和兵部都查不到這筆賬,銀子的流向在青州就斷了,同安口這邊只留了一批採買的底單,寫的全是藥材和桐油的名目。
“大人……”劉安的聲音乾澀,“八二,是不是……”
“三百畝地,十幾箱銀子,上千石糧食,外加碼頭貨棧的賃契和漕船的底單。”江娩把手攏進袖中。
“這些東西加在一起,夠你全家老小吃幾輩子了。我一個巡察使,幹了這麼一趟差事回去只拿兩成,傳出去同僚們怎麼看我?”
江娩拿著聖旨,身邊又站著鎮北王,當初魏琛沒能死在和天權的戰場上反而讓他逃了回來。
現在他拿著聖旨站在自己的倉裡,又撞上這船火藥,劉安只好點頭應下來。
“劉主事,本官從京城一路往南走了好幾個口岸,頭一回碰上你這樣不懂事的。”
劉安一愣:“大人這話……”
江娩看著他,“本官每到一地,當地的主事多少都會安排一頓宴席,備些土儀,算是接風。你倒好,本官在你西倉站了快半個時辰了,連杯茶都沒端上來。”
她偏了偏頭,把手腕抬起來,袖口滑下去一截,露出腕上一串碧玉手鍊,成色極好,日光下泛著一層亮光。
她晃了晃手腕:”這是揚州口岸那位孫主事送的,說是他祖上傳下來的。本官說不要,他硬塞了三次。”
她放下手腕,又朝西倉裡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:
“我書房裡有對對紅珊瑚的擺件,臨安那邊的張大人送的,說是什麼南海來的,給本官擺在案頭添點顏色。本官推辭了,人家連夜送到驛館去了。”
魏琛聽著她的說辭,將臉輕微地偏向一邊,這些東西都是當初魏琛下聘送的禮。
江娩當時看了一眼,說太扎眼,要擺在裡間靠牆的地方,別讓人一進門就看見。
後來她住進王府,那對珊瑚就擺在書房西牆的架子上,靠裡的位置,不刻意看確實注意不到。
江娩轉回頭看著劉安,像是在抱怨,“人家都辦了的,就你劉主事不辦。本官倒不是缺你這一頓飯,但你讓本官怎麼想?”
劉安站在原地,額角的汗冒出來了。
底下人報上來的說辭,巡查使和鎮北王一路從京城過來,沿途不收禮、不赴宴、不住官驛,把當地主事全擋了回去。
他怎麼知道她是裝的?
“大人,”劉安聲音發澀,“下官聽說大人一路過來都不赴宴的,下官以為...”
“都是下官的錯,沒有思慮周全。”
江娩打斷他:“一路不赴宴是不赴宴,那是做給上面看的。這種事情怎麼好鬧大?你連問都不問一句,就當真了?”
劉安抬手抹了一把汗,“大人,王爺,是下官糊塗了。”
“若二位不嫌棄,明日下官在府裡備一桌薄酒,算是給二位接風洗塵。府上清靜,沒有外人,不會走漏風聲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