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了進來，將屋裡照的亮堂堂的，蘇小麥坐在炕沿上，手裡拿著針線，正在改一件舊衣裳。那是小軍的棉襖，袖子短了，她找了兩塊碎布頭接上。布頭顏色不一樣，一塊深藍，一塊灰黑，她比劃了半天，最後決定用深藍的那塊——至少這顏色看著順眼些。
小燕和小軍兩姐弟在炕上玩著，
屋裡很安靜。只有針穿過布料的聲音，嘶啦，嘶啦。
只是隱隱約約好像聽到後院傳來有女人哭的聲音。
蘇小麥的手停了停。
那聲音嗚嗚咽咽的更大了一些，夾雜著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的響聲，然後是男人的罵聲，粗啞，兇狠：“我讓你嘴硬！我讓你嘴硬！你個臭婆娘，老子今天非要打死你。”
“別打了！嗚嗚~我知道錯了！別打了，我再也不敢了！嗚嗚~”
哭聲和罵聲混在一起，從後院傳過來。
小燕抬起頭，臉色發白：“媽，誰在哭？”
蘇小麥沒有說話，放下針線和衣服，站起來，來到門口。她把門拉開門，往外看了一下。
院子裡己經站著好幾個人，都朝後院的方向看。劉愛蓮站在水龍頭旁邊，手裡還攥著沒洗完的菜，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無奈還是麻木。王嬸從門裡探出半個腦袋，看一眼，縮回去，又探出來。錢玉芬站在自家門口，抱著胳膊，臉上帶著一種看熱鬧的興奮表情。
院裡沒人過去。
哭聲還在繼續，一聲比一聲慘。男人的罵聲也更大，夾雜著“打死你”“賠錢貨”之類的話。
小燕跑到她身後，扯著她的衣角，小聲說：“媽，我怕。”
蘇小麥低頭看她，又看看屋裡的小軍。小軍抱著布娃娃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但也被那哭聲嚇得不敢動。
她轉身將門關上，回到炕邊，坐下，繼續給小軍補衣服。
那哭聲還在繼續。
小燕和小軍都沒有再玩，只是看著蘇小麥補衣服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後院哭聲停了。
蘇小麥放下針線，站起來，又走到門口。她拉開門，往外看。
院子裡空了。劉愛蓮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去了。王嬸的門關上了。錢玉芬也不見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後院的門開了。
一個女人從裡頭走出來。
她二十多歲，瘦，很瘦，瘦得像一根柴火棍。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，棉襖上沾著泥點子，領口撕開一道口子，露出裡頭的棉花。頭髮亂糟糟的，散在肩膀上，有幾縷粘在臉上，被眼淚糊住了。
她低著頭，端著盆，一步一步往水龍頭走。
走到水龍頭跟前，她擰開水龍頭，蹲下來，接水。水嘩嘩地流進盆裡，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，還在抽噎著。
蘇小麥站在門口，看著她。
她接完水，站起來，轉過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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