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啥不跑？因為沒地方跑。因為孃家在鄉下，窮，回不去。因為嫁出來的閨女潑出去的水，回去了也是丟人。因為跑出去又能怎樣？一個人，一個女人，能跑到哪兒去？
“媽，”小燕又問，“你會跑嗎？”
蘇小麥點了一下小燕的腦袋：“媽為什麼要跑。媽有你們。”
小燕點點頭，閉上眼睛，睡了。
蘇小麥躺在那兒，睜著眼，雖然在這黢黑的夜裡什麼也看不清。
外頭傳來敲門聲。
開始的時候蘇小麥以為是被風吹響的聲音，後面又聽到敲門聲，蘇小麥坐起來，披上棉襖，用火柴重新點燃了煤油燈後，拿著燈走到門口，拉開門。
煤油燈的亮光照在門口的人臉上是李巧雲。
她還是穿著那件灰撲撲的棉襖，領口那道口子還在，棉花露在外頭。臉上的傷在昏暗的燈光下更明顯了，腫得老高，紫紅紫紅的。她手裡端著一個碗，碗裡是鹹菜。
她站在門口，低著頭，不敢看蘇小麥。
“姐，”她小聲說，“這個，給你嚐嚐。”
她把碗往前遞了遞，手在抖。
蘇小麥看著那碗鹹菜，又看看她那張臉，接過碗，往旁邊讓了讓：“進來坐。”
李巧雲猶豫了一下，低著頭，走進屋。
她站在屋裡，西處看了看——炕上睡著兩個孩子，牆角放著縫紉機，灶臺上擺著鍋碗瓢盆。屋子小，東西多，但收拾得很是整齊，一點都不亂。
蘇小麥把碗放在炕桌上，回頭看她：“來，坐炕上，暖和。”
李巧雲沒敢坐，只是站在那兒，兩隻手攥在一起，手指絞著手指。
蘇小麥看著她，上前將她拉到炕上坐下接著問：“你吃過飯了嗎？”
李巧雲下意識的搖了搖頭。
蘇小麥走到灶臺邊，揭開鍋。鍋裡還有晚上她們吃剩下的一些疙瘩湯。她把鍋端到炕洞上，藉著溫度熱了熱，又去拿來一個碗和一個瓢羹，盛了一碗出來，遞給李巧雲。
“家裡沒有其他吃的了，你將就得吃點吧。”她說。
李巧雲接過碗，捧著，看著碗裡那點稀湯寡水的疙瘩湯。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，碗裡的湯一晃一晃的。
眼淚掉進碗裡，啪嗒，啪嗒。
她沒出聲，就那麼一邊吃一邊哭，眼淚和著疙瘩湯，一起嚥下去。
蘇小麥坐在炕沿上，看著她。
吃完了。李巧雲站起來，把碗放在炕桌上，用袖子擦了擦嘴，又擦了擦眼淚。她低著頭，不敢看蘇小麥。
蘇小麥問：“他常打你？”
李巧雲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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