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六，這街上的人更多了。
蘇小麥一大早出攤，來到經常擺攤的地方，把舊床單鋪開，針線筐擺好，碎布頭碼齊，那塊寫了字的招牌掛在最前頭。今天陽光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她蹲在攤子後頭，眯著眼睛看街上的人來人往。
小軍小燕也跟來了。小軍坐在她旁邊，抱著那個破布娃娃，嘴裡含著塊奶糖，腮幫子鼓鼓的。小燕站著，幫著遞針線，眼睛盯著來來往往的人，看見有提褲子的、抱衣裳的，就小聲提醒蘇小麥：“媽，來人了。”
一上午接了三西個活兒，掙了六毛錢。
中午，劉三嫂端了兩碗豆腐腦過來，往小軍小燕手裡一塞，瞪著眼睛不讓推辭。蘇小麥要給她錢，她擺擺手，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：“給啥錢！孩子愛吃就吃！跟我客氣啥！這大中午了，兩孩子肯定也餓了，吃點東西，也沒有那冷。”
蘇小麥只好由著她。
下午的時候，生意正好。蘇小麥正蹲著給一個老頭補棉襖袖子，針走得飛快，一針一針密密麻麻的。小燕在旁邊蹲著，小軍坐在包袱上，兩個人安安靜靜地看著。
這時候，一個人影站在了攤子前。
蘇小麥以為是來活兒的，頭也不抬地說：“請稍等一下，這個馬上好了。”
那人沒吭聲。
蘇小麥補完最後一針，打了個結，用剪刀剪斷線，站起來把棉襖遞給老頭，收了錢，這才抬起頭看向來人。
只是看見來人後，然後她愣住了。
王桂芬站在攤子前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襖，棗紅色的，領口鑲著毛邊，頭髮梳得光溜溜的，在腦後挽了個髻。旁邊還站著兩個婦女，三十來歲，都是生面孔，穿得也體面，一看就是跟她一路的。
三個人站成一排，把這小攤子堵得嚴嚴實實。
王桂芬抱著胳膊，嘴角掛著一絲笑，那笑容皮笑肉不笑的，看著就讓人不舒服。她的眼睛從蘇小麥臉上滑過去，滑到地上那塊舊床單上，滑到針線筐裡那些碎布頭上，最後又滑回來，落在蘇小麥臉上。
“喲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尖尖的，拉得老長，“這不是蘇小麥嗎？在趙家的時候懶得出蛆，分了家倒勤快了？還上街擺攤，裝模作樣的。”
蘇小麥攥緊手裡的針：“大嫂，你這話怎麼說的陰陽怪氣的。”
小燕這時候站起來，叫了一聲：“大伯母”。
王桂芬瞥了她一眼，又笑了：“原來小燕和小軍也在啊？跟著你媽在丟人現眼呢？”
蘇小麥：“我出來憑本事賺錢怎麼了。怎麼就丟人現眼了。”
王桂芬往前走了兩步，用腳尖踢了踢地上那塊舊床單，踢得床單皺成一團。“憑本事？你也就是給人縫縫補補，這也叫有本事？”
蘇小麥看著那塊舊床單，被她踢得床單皺成一團：“大嫂，如果沒有什麼事，麻煩你不要再這妨礙我擺攤。”
王桂芬冷笑一聲：“喲呵，這才幾天沒有見，說話都變的硬氣了，看來很有長進嗎？今天我就妨礙你擺攤了，你能拿我怎麼樣。”她突然彎下腰，一把抓住那塊舊床單，使勁一掀。
針線筐翻了，剪刀、頂針、線團、碎布頭，滾了一地。那塊寫了字的床單被她扯在手裡，抖了抖，往地上一扔，還用腳踩了兩下。
小燕喊了一聲，衝上去推王桂芬，“大伯母，不准你欺負我媽媽！”
王桂芬對著小燕的臉上就甩了一巴掌扇過去。
啪！小燕被打她摔到在一邊，捂住臉，沒哭，眼睛死死盯著王桂芬，她不明白，今天的大伯母怎麼那麼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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