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人很少,店鋪都關著門,只有幾個早起的孩子在放鞭炮,噼裡啪啦的,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響亮。
小軍坐在後座上,東張西望,看見放炮的就興奮地喊:“媽,你看,放炮!”
蘇小麥:“嗯,看見了。”
小軍又問:“媽,咱們去看爸爸,爸爸能看見咱們嗎?”
蘇小麥:“能。”
小軍:“那他看見我坐周叔叔的車,高興不?”
蘇小麥愣了一下。
周解放也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“小軍,你爸看見你高興,他就會高興。”
小軍點點頭,好像聽懂了。
小燕沒說話,安安靜靜坐著,眼睛看著前頭。
走了半個多時辰,到了東郊。遠遠的,能看見一片松柏林,在冬天的田野裡,綠得格外顯眼。
烈士陵園。
門口有兩個人守著,看見他們,問了幾句,周解放拿出什麼證件給他們看,就放行了。
陵園裡很靜。松柏長青,一排排墓碑整齊地立著,上面刻著名字。有的墓碑前放著花圈,有的壓著紙錢,有的什麼都沒有。
周解放推著車,往裡走。走到最裡邊一排,停下來。
“到了。”他說。
蘇小麥抬起頭,看著那塊墓碑。
灰白色的石頭,上面刻著幾個字——
**趙援朝烈士之墓**
**一九五五——一九八七**
蘇小麥站在那兒,看著那個名字,眼裡有些溼潤。
風從松柏間穿過來,吹在她臉上,涼涼的。
她想起第一次見援朝的時候,他也是穿著軍裝,站在村口等她。她低著頭走過去,他笑著說:“你就是蘇小麥?我是趙援朝。”那笑亮亮的,像太陽。
她想起結婚那天,他喝多了,拉著她的手說:“小麥,我這輩子對你好,一輩子。”她當時臉紅紅的,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她想起小燕出生那天,他不在。小軍出生那天,他在。他抱著兒子,笑著笑著就哭了,說:“辛苦你了。”那是她第一次見他哭。
她想起最後一次見他,他回部隊,走到院門口又回頭,衝她揮揮手:“等我回來。”她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那是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。
周解放把腳踏車支好,把小軍小燕抱下來。然後他從布袋裡拿出紙錢和香,蹲在墓前,把紙錢一張一張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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