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蘇小麥正在給兩個孩子洗腳。
小軍的腳泡在熱水裡，腳趾頭一翹一翹的，嘴裡喊著“癢癢癢”。小燕坐在旁邊，自己洗自己的，洗得很慢。
外頭黑透了，這會的院裡靜悄悄的。
突然，一聲尖叫劃破了這安靜。
“媽——”小燕抬起頭，看著蘇小麥想問這是誰打喊叫聲。
蘇小麥豎起一根手指，放在嘴邊，示意她別出聲。
那尖叫沒有停，接著是哭聲——女人的哭聲，嗚嗚咽咽的聲音。然後是男人的罵聲，粗啞，兇狠：
“我讓你跑！我讓你喊人！老子今天打死你！”
蘇小麥騰地站起來。
小軍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，呆呆地看著她。小燕也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又不敢說。
那哭聲越來越大，越來越慘。中間夾雜著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，還有女人的求饒聲。
“別打了——！我錯了——！別打了——！”
蘇小麥的手攥緊了。
她知道那是誰的聲音。
李巧雲。
她對小燕說：“看著弟弟，別出來。媽媽出去看一下！”
小燕想說什麼，她己經推門出去了。
院裡己經站了幾個人。東頭西頭的燈陸續亮起來，有人披著衣服出來，有人站在門口探頭探腦。劉愛蓮跑在最前頭，一邊跑一邊係扣子，看見蘇小麥，喊了一聲：“小麥！”
蘇小麥沒停，往後院跑。
李巧雲家住後院最裡頭那間。門開著，屋裡燈亮著，慘白的光從門口洩出來，照在院子的泥地上。哭聲和罵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。
蘇小麥跑到門口，往裡頭一看，渾身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。
張建設揪著李巧雲的頭髮，把她往牆上撞。
李巧雲滿臉是血。額頭上破了一道口子，血順著臉往下淌，淌到脖子裡，淌到衣領上，把那件灰棉襖染得黑紅一片。她的眼睛腫得睜不開，嘴角也破了，腫得老高，往外翻著。她一隻手護著頭，一隻手胡亂地抓著，指甲斷了，血糊糊的。
張建設像瘋了一樣，一邊撞一邊罵：“你個臭娘們，還敢跑？還敢喊人？老子今天打死你！打死你！”
蘇小麥衝進去，一把推開他。
張建設沒防備，被她推得往旁邊一趔趄，差點摔倒。他穩住身子，轉過頭，眼睛血紅血紅的，瞪著她。
“你幹什麼！”他吼。
蘇小麥擋在李巧雲前面，盯著他，一字一字地說：“張建設，你幹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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