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孫頭拄著柺杖，慢慢走過來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用了很大力氣，但沒人催他。他就那麼一步一步走進屋，站到張建設面前。
張建設看見他，眼神有點躲閃，但還是硬著嘴：“老孫頭，你別管閒事。”
老孫頭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就那麼看著，看了好幾秒鐘。
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李巧雲的呼吸聲——她癱在地上，喘著粗氣，渾身發抖。
老孫頭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：
“我活了六十五，還沒見過打女人打得這麼狠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你今天要是把她打死了，明天就得吃槍子兒。”
張建設臉色變了。
老孫頭又說：“你老婆在家伺候你給你洗衣做飯，你喝點貓尿就動手，你還要臉不要？把男人的臉都給丟盡了，隔三差五就打老婆！”
張建設低下頭，不說話了。
蘇小麥蹲下去，扶住她：“巧雲！巧雲！你怎麼樣了。”
李巧雲抬起頭，滿臉是血，但眼睛還睜著。她看著蘇小麥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但只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。
蘇小麥眼淚差點下來，但她忍住了，回頭喊：“誰有車？她傷的很嚴重，我們得趕緊送她去醫院！”
劉老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，站在門口，聽見這話，趕緊說：“我有三輪車，在門口！”
幾個人七手八腳把李巧雲抬起來。蘇小麥託著她的頭，劉愛蓮託著她的腿，劉老三在旁邊護著，怕她掉下來。李巧雲疼得首哼哼，但沒喊，就那麼咬著牙忍著。
張建設站在旁邊，想上前，又不敢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
蘇小麥經過他身邊時，停下來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張建設，”她說，“你真不是一個男人。”
說完，她抬著李巧雲出去了。
三輪車停在院門口。幾個人把李巧雲抬上車，讓她半躺著。蘇小麥跳上車，扶著她的頭。劉老三蹬起車，往醫院跑。
夜風吹過來，冷得刺骨。李巧雲渾身發抖，牙齒咯咯響。蘇小麥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，蓋在她身上。
“姐……”李巧雲喊她，聲音沙沙的。
蘇小麥低頭看她：“別說話，馬上到醫院。”
李巧雲搖搖頭，嘴唇動著，還想說什麼。
蘇小麥把耳朵湊近她嘴邊。
“姐，”李巧雲說，“我……我不想再跟他過了。”
蘇小麥愣了一下，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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