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傍晚，蘇小麥收攤回來，太陽己經落到西邊房簷後頭了。
蘇小麥拎著竹籃往屋裡走，走到一半，聽見有人喊她。
“小麥！小麥！”
她回頭，看見孫大娘坐在院中間那塊石頭上，旁邊還坐著個老太太，倆人面前放著個竹筐，筐裡堆著菜，正在擇。
孫大娘衝她招手：“來來來，坐會兒。”
蘇小麥走過去。那塊石頭是院裡人夏天乘涼坐的，磨得光溜溜的，這會兒讓兩個老太太佔了。她站在旁邊，看著筐裡的菜——一堆菠菜，還帶著泥；一堆小蔥，青白相間；還有幾根水蘿蔔，紅豔豔的，纓子還綠著。
“孫大娘，”她說，“擇菜呢？”
孫大娘點點頭，把手裡的菠菜根揪掉，扔進旁邊一個盆裡，又拿起一根，一邊擇一邊說：“自家地裡長的，吃不完。你坐啊，站著幹啥？”
蘇小麥西下看看，沒地方坐。
劉家奶奶往裡挪了挪，拍拍身邊的石頭：“來，擠擠。”
蘇小麥把布袋放下，挨著劉家奶奶坐下。石頭涼涼的，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，但坐了一會兒就習慣了。
孫大娘把擇好的菠菜往她面前推了推：“待會兒拿點回去吃。”
蘇小麥一愣，趕緊擺手：“孫大娘，這怎麼行……”
孫大娘瞪她一眼：“怎麼不行？地裡長的，吃不完也是爛掉。你一個人帶孩子，多不容易，拿點菜咋了？”
蘇小麥看著她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劉家奶奶在旁邊笑了：“小麥，你就拿著吧。她這人就這樣，給東西跟打架似的，你不拿她還生氣。”
孫大娘哼了一聲，繼續擇菜。
蘇小麥看著那堆綠油油的菠菜，心裡熱熱的。
劉家奶奶放下手裡的菜，打量著她。那目光和孫大娘不一樣，孫大娘是首來首去的，劉家奶奶是慢慢的，像是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。
“你就是蘇小麥？”她問。
蘇小麥點點頭。
劉家奶奶說：“老孫頭常唸叨你，說你一個人帶倆孩子，不容易。我早就想看看你長啥樣。”
蘇小麥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只是笑了笑。
劉家奶奶又說：“我住後院，跟巧雲家隔兩戶。你幫巧雲的事，我都聽說了。好孩子，有血性。”
蘇小麥低下頭，看著地上的泥。
孫大娘擇完一把菠菜，又拿起一把小蔥，一邊擇一邊說：“小麥，老孫頭讓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蘇小麥抬起頭。
孫大娘沒看她，低著頭繼續擇蔥，但聲音放低了些：“老孫頭說，你在院裡，不用怕誰。錢玉芬那張嘴，院裡人都知道，沒人信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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