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攤位證，蘇小麥的攤子像是突然有了身份。
她把那張證壓在針線筐底下，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眼，看著上面那個紅彤彤的印章，心裡就踏實。劉愛蓮說她是“正規軍”了，她聽了想笑，又覺得這個詞挺對——以前是偷偷摸摸的，現在是正大光明的。
三月下旬，天慢慢暖起來了。
街上的樹冒了芽，遠遠看去，灰撲撲的枝頭像籠了一層綠霧。擺攤的人多了，逛街的人也多了。劉三嫂的豆腐腦攤子前排著隊，劉老三的白菜一天能賣兩車，連周大爺的修鞋攤都忙得腳不沾地。
蘇小麥的生意也好了起來。
那天上午，她剛擺開攤子，就來了一位中年婦女。那女人西十來歲，穿著件藍布褂子，手裡提著一個包袱，往攤子前一站，把包袱往地上一放。
“姑娘，”她說，“還認得我嗎？”
蘇小麥抬頭看了看，有點眼熟，但想不起來。
那女人笑了：“你忘了？年前我找你扦過褲邊，你給我扦得可好了。今天我把家裡攢的破衣裳都帶來了，你給看看，能補的都補補。”
蘇小麥接過包袱，開啟一看——裡頭好幾件衣裳，有男人的工裝，有女人的罩衫，還有孩子的褲子。有的磨破了袖子，有的蹭破了膝蓋，有的掉了釦子。工裝的袖子磨破了，得找塊顏色相近的布補上。罩衫的領子髒得發黃，沒法補，但可以翻個面重新縫。孩子的褲子膝蓋破了兩個大洞，得剪兩塊布密密縫起來。
她一件一件說著，那女人一件一件點頭。
“行，”那女人說，“你看著辦。多少錢，你說了算。”
蘇小麥算了算：“得一塊五左右。有的費工夫。”
那女人二話不說，從兜裡掏出一塊五毛錢，往她手裡一塞：“先給你。補好了我再來拿。”
蘇小麥愣住：“大姐，這……”
那女人擺擺手：“我信得過你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就走了，走得飛快，像是怕蘇小麥把錢塞回來。
蘇小麥攥著那一塊五毛錢，看著那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，半天沒回過神。
劉三嫂在旁邊看見了，湊過來問：“咋了？”
蘇小麥把錢給她看：“人家先把錢給了。”
劉三嫂也愣了愣，然後笑了：“行啊小麥，你這是打出名聲了。”
蘇小麥把錢收好，把那幾件衣裳一件一件攤開，開始幹活。
這一天，她接了十三個活兒，掙了西塊八毛錢。
收攤的時候，周大爺過來，蹲在她旁邊，看著她收拾東西。
“丫頭，”他說，“你今天生意不錯。”
蘇小麥點點頭：“嗯，回頭客多了。”
周大爺掏出菸袋，裝了一鍋煙，點上，抽了一口，慢慢說：“我在這街上修鞋修了二十年，啥人都見過。有的攤子，開張的時候熱鬧，過倆月就沒人了。有的攤子，看著不起眼，但越做越穩。”
他吐出一口煙，看著蘇小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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