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後，小燕臉上的傷養了一個多禮拜才消下去。
那幾道抓痕結了痂，黑紅黑紅的，像幾條毛毛蟲趴在臉上。後來痂掉了，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子，得湊很近才能看見。
三月中的一天，蘇小麥今天沒有出攤，開啟那個鐵盒子，把擺攤的錢全倒出來，一張一張數了一遍。
一共西十八塊六毛。
她來縣城快兩個月了。每天擺攤，攢下這些錢。西十八塊六毛，這是她透過擺攤賺來的錢。
她看著那些錢，心裡盤算著：如果加上自己原來手上的錢，是不是可以租個正式點的鋪面？不用太大，能放下縫紉機，能擺開攤子，到時候下雨淋不著，颳風吹不著就行，天熱的時候也曬不著。
她正想著，劉愛蓮推門進來了。
“小麥，發啥呆呢？”劉愛蓮手裡端著碗，碗裡是剛炸的丸子，還冒著熱氣，“嚐嚐，剛出鍋的。”
蘇小麥接過碗，拿了一個咬了一口，又香又脆。
劉愛蓮坐到炕沿上，看著她，問：“想啥呢？一臉心事的樣子。”
蘇小麥嚼著丸子，說：“劉姐，我想辦個攤位證。”
劉愛蓮愣了一下：“攤位證？那可是要街道批的。你認識街道的人嗎？”
蘇小麥搖搖頭：“不認識。”
劉愛蓮想了想，說：“我幫你問問田嫂子。她男人是街道辦副主任，興許能幫上忙。”
蘇小麥看著她：“田嫂子？”
劉愛蓮點點頭：“她男人在街道上班那個。她平時不多話，你應該見過她，但是你經常出去擺攤，就不認識。我去跟她說說，看她願不願意幫忙。”
蘇小麥心裡升起一點希望，但又有點擔心：“劉姐，這事會不會太麻煩人家？”
劉愛蓮擺擺手：“麻煩啥？都是院裡鄰居。她要是能幫，就幫一把。不能幫，咱們再想別的辦法就是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劉愛蓮帶著蘇小麥去了田嫂子家。
田嫂子家住前院東頭，比蘇小麥那屋寬敞些。門口堆著幾摞煤球，碼得整整齊齊，上頭蓋著塊舊油布。
劉愛蓮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，田嫂子站在門口。西十五六歲，圓臉盤，頭髮梳得光溜溜的，在腦後挽了個髻。穿著件藏青色罩衫，乾乾淨淨的，袖口挽著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。
她看見劉愛蓮，又看看劉愛蓮身後的蘇小麥，愣了一下，然後讓開身：“進來吧。”
屋裡收拾得比外頭看著還乾淨。地掃得一根草棍都沒有，炕上鋪著新席子，疊著兩床花被子。靠牆擺著一張小方桌，桌上放著個搪瓷缸子，還有一個收音機，用塊紅布蓋著。
田嫂子指了指炕沿：“坐。”
劉愛蓮坐下，蘇小麥也跟著坐下。
田嫂子去灶臺邊倒了碗水，放到蘇小麥面前，然後坐到她們對面，問：“啥事？”
劉愛蓮開口了：“嫂子，這是蘇小麥，也是住咱院子的，一個人帶倆孩子，在街上擺攤縫補。她想辦個攤位證，看能不能請你家大哥幫幫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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