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爬上了屋頂,蹲在那兒,用手扒拉著瓦片。找了一會兒,他回過頭,衝下頭喊:“嫂子,是碎了幾個地方。我帶了油氈,我先簡單的處理一下,到時候再換瓦片”
蘇小麥在下頭喊:“行,你看著搞就可以了,還有你自己小心點!”
周解放沒再說話,開始幹活。
他把碎瓦片扒開,把油氈裁好,鋪上去,先用釘子釘住。然後又將瓦片壓回去,動作很利索,一看就是幹過活的。
錢玉芬站在自家門口,正往這邊看。她穿著件花罩衫,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,像是剛出來倒水,但倒完了也不回去,就站在那兒,眼睛往這邊瞟。
錢玉芬站了一會兒,沒意思,轉身進去了。
周解放幹完活,從屋頂上下來。梯子晃晃悠悠的,他一步一步往下踩,踩到最後一階,跳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嫂子,好了。”他說,“油氈是臨時的,小雨是不會再漏雨了,回頭我弄幾塊瓦來,再給你換上。”
蘇小麥看著他。他臉上有汗,中山裝上蹭了灰,袖口沾著油氈的黑印子。他伸手擦汗,在臉上抹出一道黑印。
“解放,”她說,“快進屋洗洗手。”
周解放連忙擺手說:“不用那麼麻煩,我等下去前面水龍頭洗一下就好,嫂子,這屋頂年頭久了,今年夏天可能還得再修一次。”
蘇小麥點點頭:“到時候再說吧。解放,多少錢?我給你。”
周解放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搖搖頭:“嫂子,要什麼錢?一點油氈。”
蘇小麥:“那怎麼行?你老這麼幫忙,我……”
周解放打斷她:“嫂子,援朝當年救我的命,我這點忙算什麼。”
蘇小麥看著他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過了一會兒,她問:“你老說援朝救過你的命,到底是咋回事?”
周解放沉默了。他站在那兒,看了小燕和小軍兩人後才開口。“嫂子,那是打仗的時候。八五年,我們在邊境。有一回執行任務,遭了埋伏。我們幾個人被堵在一個山溝裡,對方的火力壓得我們抬不起頭。”
蘇小麥聽著,沒說話。
周解放繼續說:“援朝那時候是班長,他讓我帶人先撤,他掩護著我們,後面對面有人在我們撤退的時候朝我開了一槍,援朝看見了把我撞倒替我擋了一槍。子彈打在這兒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肩,“他說沒事,皮外傷。可我知道,那槍本來是衝我來的,如果不是援朝他撞開我,那子彈肯定是打在我心臟處。”
屋裡很靜。小軍和小燕都安靜下來,看著他。
周解放抬起頭,看著蘇小麥。又說:“嫂子,他走了,我替他照顧你們,這本就是應該的。”
周解放站了一會兒,說:“好了,嫂子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蘇小麥抬起頭:“吃了飯再走吧?”
周解放搖搖頭:“不了,供銷社還有事。”
他往外走,走到門口,又回過頭,看著蘇小麥。
“嫂子,”他說,“以後再有啥事,你來找我就行,我知道你很要強,但是別什麼事都自己扛著,這樣很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