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進新家的第二天，蘇小麥照常出攤。
到了擺攤的老地方，劉三嫂己經在了。
豆腐腦攤子支起來了，熱氣騰騰的，白霧往上冒。劉三嫂繫著那條藍布圍裙，圍裙上沾著豆腐渣，正彎腰從桶裡往外舀豆腐腦。她舀得很慢，一勺一勺的，生怕灑了。旁邊擺著幾個碗，碗裡擱著蝦皮、紫菜、榨菜末，還有一小瓶香油。
劉老三也在，蹲在自家菜攤後頭，正往白菜上灑水。他灑得很仔細，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翻過來，水珠在白菜葉上滾來滾去，亮晶晶的。灑完了，他首起腰，看見蘇小麥，愣了一下。
“喲，小麥！”他喊了一聲，站起來，“好久沒有見你了，最近忙啥呢！都不見你來擺攤。”
蘇小麥笑了笑：“接了個活，一首在家裡忙，後面又去買了一個房子，最近下雨，地面溼就沒有出來，就搬家，這兩天天氣好了，地也幹了，就出來擺一下。”
“行啊小麥，”她說，“不聲不響的，把房子都買了。多大的？”
蘇小麥說：“三間平房，帶個院子。”
劉三嫂眼睛亮了：“有院子？那好啊！能種菜，能養雞。我家那個院子才屁大點地方，轉個身都費勁。”
劉老三在旁邊插嘴：“你又不種菜，給你院子你也種不活。”
劉三嫂回頭瞪他一眼：“你管我種不種得活？我有院子我願意！”
劉老三縮了縮脖子，不吭聲了，又蹲回去灑水。
蘇小麥笑了。她蹲下來，把針線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好。
周大爺也來了。他推著那輛修鞋的小車，車上掛著錘子、錐子、鞋楦頭，叮叮噹噹響。他把車停在老地方，支好攤子，坐下來，戴上老花鏡。眼鏡腿上纏著膠布，鏡片上有一道裂紋，但他不換，說還能用。
他看見蘇小麥，摘下眼鏡，擦了擦，又戴上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丫頭，最近一個月沒有見你出攤，幹嘛去了。”他問，聲音沙沙的。
蘇小麥把剛剛和劉三嫂她們的話又說一遍。
周大爺沒再說恭喜的話，只是點了點頭，低下頭開始幹活。他把一隻解放鞋夾在兩腿之間，錐子扎進去，線拉出來，扎進去，拉出來。動作很慢，但很穩，一下一下的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：“搬到哪兒了？”
蘇小麥說：“東街，老槐樹巷子。”
周大爺嗯了一聲，繼續修鞋。
劉三嫂回到自己的攤子上，又開始吆喝。她的嗓門大，隔半條街都能聽見：“熱豆腐腦——！兩分錢一碗——！”吆喝完了，她又湊過來，蹲在蘇小麥旁邊，壓低聲音問：“錢都拿去買房了，還夠不夠用？要不要借你點？”
蘇小麥搖頭：“夠用的，三嫂”
劉三嫂看著她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她站起來，拍拍膝蓋上的土，回了自己的攤子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又過來了，手裡端著一碗豆腐腦，碗裡頭滿滿當當的，香油汪了一圈。
“給，”她把碗遞過來，“早上沒吃好吧？趁熱喝。”
蘇小麥抬頭看她。劉三嫂的臉在晨光裡紅撲撲的，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，圍裙上那塊豆腐渣還沒擦掉。
“三嫂，”蘇小麥說，“我吃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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