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麥看著他,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她站起來,拿起竹籃,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,回過頭。
陳裁縫己經低下頭,又開始畫線了。尺子壓得穩穩的,畫粉沿著尺邊走過去,留下一道細細的白線。
蘇小麥站在那裡,看了一會兒。然後她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外頭的天己經暗了,街上的人更少了。她走在回家的路上,腦子裡亂糟糟的。陳裁縫的話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——“想學,就來找我。”
她學得會嗎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現在連十塊錢都拿不出來,連電燈都捨不得開。她得掙錢。掙很多錢。
可怎麼掙?
她不知道。
走到巷子口的時候,天己經全黑了。她摸黑走進去,推開門。院子裡黑的看不清路的,但是堂屋裡亮著一點光,是小燕點的煤油燈。燈芯撥得很小,火苗只有黃豆大,在黑暗裡一跳一跳的。
“媽,你回來了。”
蘇小麥摸摸她的頭,把竹籃放下,坐到炕沿上。
小燕坐在她旁邊,看著她。“媽,今天周叔來找你。”
蘇小麥愣了一下:“他有什麼事嗎?”
小燕說:“他沒有說。”
蘇小麥心裡動了一下:“然後他就走了嗎?”
小燕她從櫃子上拿過一個紙包,開啟,裡頭是兩包掛麵、一包紅糖、一瓶醬油。
蘇小麥看著那些東西,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她站起來,把東西收好,又坐回來。
“媽,”小燕說,“你咋不高興?”
蘇小麥看著她。煤油燈的光照在小燕臉上,半明半暗的。那雙眼睛亮亮的,裡頭有擔心。
“沒有,”蘇小麥說,“媽就是有點累了。”
縣醫院。
趙老太坐在床尾的凳子上,她佝僂著背,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搓著膝蓋上的布。走廊上的光照在她臉上,一道白一道黑的,那張臉看著更老了,皺紋深得像刀刻的。
趙小玲推門進來,手裡提著一個飯盒。她剛從廠裡下班,還沒吃飯,先去食堂打了點粥。她走到趙老太跟前,蹲下來。
“媽,”她小聲說,“喝點粥。”
趙老太搖搖頭。
趙小玲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,看了看趙大柱,又看了看王桂芬。
“媽,”趙小玲又開口了,“哥過明天就出院了,你別太擔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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