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裁縫被自己的婆娘說的不吭聲了，只能拿起畫粉，又低下頭畫線。但他畫了兩筆就停了，把畫粉放下，又把尺子擱在布上，抬起頭，看著蘇小麥。
想了想後他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本書，很舊的，書皮都捲了邊，紙頁發黃。他把書遞給蘇小麥。
“這是早年我師傅給我的，裡頭有裁衣的尺寸、樣式、針法。你拿回去看，看不懂的來問我。”
蘇小麥接過來，翻開第一頁。紙上畫著一個人形，上頭標著密密麻麻的尺寸——肩寬、胸圍、腰圍、袖長、衣長，每個尺寸旁邊都有一行小字，寫著怎麼量、怎麼算。字是毛筆寫的，工工整整的，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，看不太清。
“嗯，師傅，我一定會用心好好學。”
陳裁縫點點頭，看著她說：“小麥，你和我說說，你的情況，之前聽你說過，你之前是和你媽媽學的做衣服，你媽媽也是裁縫嗎？”
蘇小麥搖了搖頭：“不是的，我娘，之前應該是跟誰學過，她也只會簡單的縫補，做簡單的衣服。”
陳裁縫想了想，邊說：“那你先看我給你的書，到時候你再看我是怎麼做陳衣的。”
蘇小麥和陳裁縫聊了好久後，陳嫂子送她到門口，“小麥，你以後有啥難處，跟嫂子說。”
蘇小麥點點頭，心裡很暖和，這世上的好人很多，自己接觸到太多給自己幫助的人了。
她出了店門，走了幾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透過門簾的縫隙，能看見陳裁縫坐在櫃檯後頭，低著頭，又在畫線了。陳嫂子站在他旁邊，不知道說了句什麼，陳裁縫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忍著不笑。
蘇小麥站在門口，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，往街上走。
她沒回家，去了自己經常擺攤的老地方，把攤子支起來。下午的街上人不多，但零零星星總有幾個。她坐下來，把那本書放在竹籃裡，又把針線筐擺好。
劉三嫂今天沒出攤，劉老三也不在。只有周大爺在對面修鞋，錘子叮叮噹噹地敲。他看見她來了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幹活。
蘇小麥坐在那兒，等著客人。她把手放在那本書上，摸了摸書皮。書皮是硬紙板的，磨得起了毛，邊角都圓了。她翻開第一頁，又看了一遍那些尺寸。
肩寬、胸圍、腰圍、袖長、衣長。
她把這些尺寸比例在心裡默唸了一遍，又唸了一遍。
太陽慢慢偏西了，街上的人多了一些。來了一個客人，拿了一件褂子換扣子，五分錢。又來了一個，拿了一條褲子扦邊，兩毛錢。蘇小麥一邊幹活，一邊想著那本書上的尺寸。
她把釦子縫好，把褲邊扦好，收了錢，又把書翻開，看了幾頁。
周大爺收攤了，推著小車經過她身邊，停下來。
“小麥丫頭，”他說，“今天出攤咋還帶上書了？”
蘇小麥說：“我在跟陳師傅學做衣裳，這書是他給我看的。”
周大爺看了看那本書，點了點頭：“陳裁縫的手藝，這街上數一數二的。你跟他學做衣服，以後要是學會了的確比你在這擺攤強太多，畢竟擺攤賺的錢只能夠你一個溫飽，以後孩子大了，要花的錢會很多，多一條路好啊，不想我們這些人，這把年紀了，只要不是下雨天都得出來擺攤。如果在鄉下還有田可種，走了，回去了。”
蘇小麥點點頭。
周大爺推著小車走了。
蘇小麥看著天邊的彩霞，太陽己經看不見了，便收了攤，把東西裝進竹籃裡，挎上胳膊，往家走。走到巷子口的時候，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著煙，還有巷子孩童完鬧的聲音，當然還有大人拿著小樹枝來找孩子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