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裁縫教得極仔細，那天下午，蘇小麥剛進鋪子，就見陳裁縫己經在案板上鋪好了一塊白粗布。
“小麥，你過來一下。” 他朝她招了招手。
蘇小麥趕緊走過去，規規矩矩站在案板邊。
陳裁縫把木尺遞給她：“量布。把這塊布的長寬，給我量準了。”
蘇小麥接過尺子，屏住呼吸，把布抻得平平整整，仔仔細細量了長，又量了寬，報出了兩個數字。
陳裁縫沒點頭也沒搖頭，拿過尺子自己量了一遍。
見數字分毫不差，才開口：“行。會量布了，下一步，學裁。”
他拿畫粉，在布上穩穩畫了幾條首線，把剪刀遞給她：“順著線裁。不準偏，不準歪，差一分都不行。”
蘇小麥接過剪刀，手心瞬間就冒了汗。
布軟，剪刀下去，稍不留神就會跑偏。
她剪得極慢，眼睛死死盯著畫粉線，手穩得一動不動，一刀一刀，慢慢往前送。
好不容易剪完一條線，她剛鬆了口氣，就見陳裁縫湊了過來。
他指尖點了點另一條線，眉頭皺著：“這條歪了，差了兩分。重來。”
蘇小麥沒吭聲，又拿過一塊布，重新畫線，重新裁。
這一回，她剪得更慢了，連呼吸都放得勻勻的，生怕手一抖，就剪歪了。
剪完了，陳裁縫拿過布，對著窗戶的光看了半天，沒說行，也沒說不行，只扔過來兩個字：“再練。”
蘇小麥點點頭，又拿起了一塊布。
就這麼裁了拆，拆了裁，她也不記得自己裁廢了多少塊布。
陳裁縫就站在旁邊看著，看了好半天，忽然開了口。
“手要穩，心要定。”
“剪刀不是推過去的，是送過去的。你越推，它越跑；你平平穩穩送它走，它才聽你的。”
蘇小麥心裡一動，按著他說的法子試了試。
果然，剪刀穩了太多，再也不跑偏了。
她心裡一喜，手上卻沒鬆勁，穩穩當當地一刀一刀剪完了整條線。
這一回，陳裁縫拿起布看了看，終於點了頭，嘴角難得帶了點笑意：“有點意思了。再來。”
就這麼連著練了好幾天，從首線，到彎線，到弧形，到拐角，蘇小麥裁出來的布，再也沒歪過一分。
裁下來的碎布頭，陳嫂子都細心收了起來，笑著說留著以後給孩子打補丁用。
這天下午，鋪子裡沒客人，安安靜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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