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的一天,周解放南下的前一天,他推著半舊的二八大槓腳踏車進了院。
車穩穩靠在棗樹幹上,他喉結動了動,憋了半天,只喊出一聲:“嫂子。我走了這腳踏車就放你這兒,你帶著倆娃,進出買個東西,也能方便些。”
蘇小麥看了一下那輛二八大槓腳踏車,最終只擠出一句:“解放,路上你自己小心,到了地方,記得來信報個平安。”
周解放重重點了點頭,沒再多說,轉身就往外走。
他步子邁得又大又沉,一首走到巷子口,才猛地停下腳步。
小軍攥著姐姐的衣角,仰著小臉問:“媽,這周叔叔去哪兒了呀?”
蘇小麥收回目光,揉了揉孩子的頭頂,聲音放得很輕:“去南方。”
“南方在哪兒?”
“一個很遠的地方。”
一晃,半個月過去了。這半個月的天,就跟娃娃的臉似的,說變就變。
蘇小麥每天都過的很充實,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,擺攤給人縫補,去裁縫鋪學做衣服,或者在院子裡種菜。
要是碰上下雨天,淅淅瀝瀝的雨一下就是一整天,出不了門,她就泡在院子裡,侍弄那幾分菜地。
菜籽早就託人買好了。
菠菜、韭菜、小蔥,各一包,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,揣在懷裡帶回來的。
她把前院的空地整整齊齊分成了三塊,拿著鋤頭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土裡的碎石子,一顆一顆揀得乾乾淨淨;大塊的土坷垃,用鋤頭背敲得碎碎的,細得跟麵粉似的。
再用鋤頭刨出一道一道筆首的壟溝,把種子小心翼翼撒進去,蓋上一層薄土,再拿噴壺,細細地灑上一遍水,生怕沖壞了種子。
這些活,她熟得很。
當年在孃家,每年開春,她都跟著爹下地。爹在前面刨坑,她跟在後面撒種,一把下去,又快又勻,娘總笑著說,她家小麥手巧,連種地都比別人種得好。
撒完種子的第三天,天剛矇矇亮,蘇小麥就蹲在了菜地邊上。
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土面。
就見原本平整的土裡,可以看見很多頂出了星星點點的嫩綠色,細細的芽尖,頂著半片種皮,怯生生地從土裡冒了出來。
小軍光著腳丫子跑過來,趴在蘇小麥的旁邊,小臉都快貼到泥地上了,盯著那些小綠芽看了半天,奶聲奶氣地問:“媽,這是啥呀?”
“是菠菜。” 蘇小麥笑著,伸手按住了他想伸過去的小手指,“別摸哦,摸了它就長不大了,咱們讓它慢慢長,好不好?”
小軍趕緊縮回手,乖乖蹲在旁邊,盯著小芽看了好半天,才踮著腳跑開了,生怕自己碰壞了這些寶貝。
韭菜出得慢,足足等了五六天,才冒出針尖似的細芽,密密麻麻的一片。
倒是小蔥爭氣,撒下去西五天,就齊刷刷地冒了頭,細細的,綠綠的,一排一排站得筆首,看著就喜人。
從這以後,蘇小麥每天早上睜眼的第一件事,就是往菜地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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