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
周解放他們的檔口開了不到一個月，生意好得出乎意料。電子錶賣得最好，第一批進的一百隻不到十天就賣完了，第二批進了兩百隻，眼見也快賣光了。計算器進了五十個，賣得也不錯。連錄音機都賣出去三臺，一臺掙一百多。
這天晚上，三個人在鋪面裡算賬。周解放把抽屜裡的錢倒出來，一沓一沓地碼好。十塊的，五塊的，兩塊的，一塊的，還有毛票和鋼鏰兒。他數了一遍，又數了一遍，抬起頭，看著王德明和張向東。
“九百八十七塊。”
王德明把菸頭掐滅，笑了。“加上白天存進去的五百，這個月淨賺差不多一千五。”
張向東蹲在櫃檯後頭，手裡拿著一把零錢，正在往橡皮筋上扎。他扎得很慢，一張一張疊好，對齊了才扎。聽見王德明的話，他抬起頭，眼睛亮了。
“一千五？這麼多？”
王德明說：“這才剛開始。等摸熟了門路，我們的本錢多，搞多一些東西回來賣，就我們這個店面一個月賺三千五千都隨隨便便的事。”
周解放把錢裝進一個布袋裡，紮好口，塞進櫃檯最裡頭的暗格裡。暗格是他自己做的，用木板釘的，外頭看不出來。
周解放從兜裡掏出五塊錢，遞給張向東，“向東，你去街上買點酒菜回來，今天高興，咱哥仨好好的喝一杯。”
張向東接過錢，出了門。過了二十分鐘，他提著一個塑膠袋回來了，裡頭有兩瓶白酒、一包花生米、幾根香腸、還有一包豬頭肉。他把東西擺在櫃檯上，搬了三個凳子，三個人圍著櫃檯後面的桌子坐下。
王德明擰開一瓶酒，倒了三碗。酒是散裝的白酒，烈，倒出來就能聞到一股沖鼻的酒精味。他端起碗，碰了碰周解放和張向東的碗。
“來，哥們，先走一圈。”
三個人各自喝了一大口。酒辣，周解放嗆了一下，咳了兩聲。張向東不會喝酒，喝了一口臉就紅了，趕緊夾了一塊豬頭肉塞進嘴裡。
“解放，”王德明放下碗，“今天那個潮汕老闆又來找我了，說有一批水貨錄音機，問我們要不要。一臺進價一百二，市場價賣三百。二十臺，打包兩千西。”
周解放嚼著花生米，想了想。“貨沒問題吧？”
王德明說：“他之前跟我合作好幾次了，沒出過問題。貨是從香港那邊過來的，包裝都是原裝的，就是沒有保修。”
周解放又想了想說：“先找他拿十臺回來試試，如果賣得好再找他拿貨。何況我們現在也沒有那麼多錢首接打包。”
王德明點了點頭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。
三個人吃著喝著，聊著生意。張向東話不多，坐在旁邊聽著，時不時夾一筷子菜。他酒量不行，半碗下去，臉己經紅到脖子根了。
正喝得起勁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，是好幾個人，腳步聲有點雜亂，軍人出身的周解放和王德明，一下就警覺了起來。周解放抬起頭，看向門口。門簾被人一把掀開。
進來了六七個人。
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光頭，穿著一件花襯衫，釦子只繫了下面兩顆，露出胸口一片黑乎乎的紋身。他手裡提著一根鋼筋，差不多有一米長，拇指粗，一頭磨得發亮，在燈光下閃著寒光。他身後跟著五六個人，有高有矮，有胖有瘦，都穿著花襯衫或黑背心，有的手裡拿著鋼管，有的空著手，但眼神很是不善的看著周解放三人。
光頭長眼睛在鋪面裡掃了一圈，從桌子上的酒菜掃到櫃檯後頭的貨架，又掃到三個人臉上。他嘴角叼著一根菸，菸頭一明一暗的。他拿掉煙，吐了一口煙霧，笑了。
“哥幾個，生意興隆啊。”
那聲音不大，但是語氣卻透露著囂張。
周解放看著這群不速之客，便了站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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