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孫大姐來拿衣裳，秀英也跟著來了。蘇小麥讓秀英試穿，秀英穿上，褂子不大不小，正合身。孫大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領口、袖口、盤扣、針腳，每一處都看了。
“蘇師傅，”她說，“這比街上賣的好多了！街上那些成衣，料子沒這個好，針腳也沒這個細。這五塊錢值了。”
她從兜裡掏出三塊錢，把尾款付了。蘇小麥接過錢，心裡說不出的高興。一件衣裳掙了三塊八，刨去料子錢一塊二、針線釦子毛把錢，淨掙三塊多。頂她擺一整天攤了。
秀英穿著新褂子，在院子裡轉了一圈，小燕拉著她的手去看兔子。兩個女孩蹲在兔子窩前面，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。
孫大姐走了以後，蘇小麥坐在堂屋裡，把那塊藍布剩下的料子拿出來，比了比，還能做一件小軍的坎肩。她量了小軍的尺寸，畫了線，裁了布，坐到縫紉機前開始縫。
傍晚，孩子們都回家了。小燕蹲在兔子窩前面喂兔子，小軍在院子裡拍皮球。蘇小麥站在堂屋門口，看著他們。
太陽快落山了，院子裡的棗樹和石榴樹被染成金色。菜地裡的菠菜綠得發黑，韭菜密密的，小蔥齊刷刷的。兔子窩裡，灰灰和白白在吃草，耳朵一扇一扇的。
蘇小麥想起今天孫大姐說的話——“五塊錢值了。”她心裡有底了。縫補的活不能丟，那是穩當錢。做衣裳的活要接著幹，一件掙三塊多，頂擺一整天攤。兩樣都抓在手裡，日子就能過下去。
她轉身進了屋，把今天掙的錢放進鐵盒子裡。鐵盒子又重了一些，她搖了搖，裡頭嘩啦嘩啦響。
小燕從外面進來，手裡拿著一把草，說：“媽，灰灰今天吃得特別多。”
蘇小麥說：“它胃口好。”
小燕把草放好，坐到炕沿上，晃著腿：“媽，秀英說明天還來。”
蘇小麥點點頭：“來就來，你帶她玩。”
小燕高興了，爬到炕上，把今天認的字又寫了一遍。
蘇小麥站在灶臺邊，開始做飯。鍋裡水開了，她下了把掛麵，切了點鹹菜，又去菜地拔了幾棵小蔥，切碎了撒在碗裡。
飯做好了，三個人坐在炕上吃麵。小軍吸溜了一口，燙得首咧嘴。小燕吃得慢，一口一口的。
“媽，”小燕忽然說，“我想學做衣裳。”
蘇小麥愣了一下。
小燕說：“你教我。我學會了，幫你做。一件五塊錢，咱們多做幾件，就有錢了。”
蘇小麥看著她，心裡酸酸的，又暖暖的。
“好，”她說，“等你再大一點，媽教你。現在你先好好認字，幫媽喂兔子。”
小燕點點頭，低下頭繼續吃麵。
窗外，天黑了。月亮升起來，照在院子裡，白晃晃的。棗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石榴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。
蘇小麥坐在炕沿上，看著兩個孩子吃完麵，把碗收了，洗了。然後她坐到縫紉機前，把那件坎肩剩下的幾針縫完。縫完了，她拿起來看了看，又讓小軍試了試。坎肩不大不小，正好合身。小軍穿著坎肩在堂屋裡跑來跑去，喊著“我有新坎肩了”。
小燕在旁邊笑：“傻樣。”
蘇小麥也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