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田嫂子家出來，蘇小麥站在巷子裡，心裡堵得慌。
田嫂子說得對，戶口的事，她得去問問。問誰？問趙家。趙家的戶口本上，還掛著她們娘仨的名字。她們要從趙家的戶口本上遷出來，遷到她自己買的這個房子上。可這個房子在縣城，她是農村戶口，農村戶口遷到縣城，可能不太容易。除非她在縣城有工作，或者在縣城有房子。房子她有，可這房子能不能落戶，她不知道。
她想起趙小玲。趙小玲在紡織廠上班，戶口己經遷到了廠裡的集體戶。她是怎麼遷的？蘇小麥不知道。她得去問問。
蘇小麥回到院子裡，小燕還蹲在兔子窩前面。小軍跑過來，手裡攥著一顆彈珠，仰著臉喊：“媽，你看，二虎給我的！”蘇小麥低頭看了一眼，彈珠是花的，在陽光下亮晶晶的。她伸手摸了摸小軍的頭，小軍又跑回去了。
蘇小麥站在院子裡，看著菜地裡的蔥和韭菜，看著石榴樹上紅豔豔的果子，看著棗樹下那隻花兔子一蹦一蹦的。這個院子現在是她的，這三間房是她的。可她的戶口不在這兒，孩子的戶口也不在這兒。
下午的時候蘇小麥正準備去找一下找小玲，沒有想到的是趙小玲自己來了。
她提著一兜雞蛋，說是廠裡發的。她把雞蛋放在灶臺上，坐到炕沿上，看著蘇小麥。
“嫂子，”她說，“你臉色不太好。是不是有什麼事？”
蘇小麥坐到她旁邊。
“小玲，”她說，“我問你個事。”
趙小玲看著她，等她往下說。
“你戶口是怎麼遷到廠裡的？”
趙小玲愣了一下，然後明白了。
“嫂子，你是不是在愁小燕上學的事？”
蘇小麥點了點頭。
趙小玲說：“我戶口遷到廠裡，是因為我是正式工。廠裡給了名額，去派出所辦的手續。嫂子，你和小燕小軍的戶口還在家裡那個戶口本上呢。我媽沒去銷，也沒動。”
蘇小麥聽著，心裡那點堵著的石頭又沉了幾分。
“小玲，”她說，“我想把戶口遷出來。遷到我現在這個房子上。能行嗎？”
趙小玲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“嫂子，你這個房子在縣城，可你是農村戶口。農村戶口遷到縣城，得有工作單位接收，或者有別的門路。光有房子，派出所不一定給辦。”
蘇小麥沒說話。
趙小玲又說：“不過，嫂子，我覺得你應該去派出所裡問一下，按照你的情況，應該是沒有問題的，畢竟我哥他之前是部隊的。。”
蘇小麥點了點頭。趙小玲坐了一會兒，走了。
第二天，天還沒亮蘇小麥就醒了。她在炕上躺了一會兒，聽著外頭的雞叫。小軍蜷在她旁邊，手搭在她胳膊上，睡得正香。小燕在炕那頭，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什麼，又睡過去了。
她輕輕抽出胳膊，披上衣裳，下了炕。灶臺上還有昨晚剩的稀飯，她熱了熱，喝了兩口，把碗放下。然後從櫃子裡拿出那件乾淨的藏青色褂子換上，又用梳子蘸了水，把頭髮抿了抿。她照了照鏡子，鏡子是巴掌大的一塊，擱在窗臺上，邊角磕掉了一塊。
她把地契從櫃子裡拿出來，疊好，揣進兜裡。又摸了摸兜裡那幾塊錢——昨天從鐵盒子裡拿的，五塊，怕萬一要交什麼錢。她出門的時候，把小燕給叫醒，告訴她，自己要出去辦點事，鍋裡給她們留了有早飯，也不管小燕有沒有真的聽進去，就出了院子，推著腳踏車出了巷子。
派出所離她住的地方不遠，騎車一刻鐘。她到的時候，門還沒開。鐵柵欄門關著，裡頭是一棟灰色的三層樓房，牆面上刷著白石灰，石灰剝落了幾塊，露出裡頭灰撲撲的水泥。門口掛著一塊木牌，白底黑字，寫著“城關派出所”。
她推著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裡面的門衛看見蘇小麥問：“女同志，你來那麼早還需要等一會，現在這個點還沒有到上班時間。”
蘇小麥點頭說：“好的，謝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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