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，我要是去上學了，那誰來帶弟弟呢？”
蘇小麥愣了一下，看著她。小燕站在那兒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臉上的表情不是擔心，是認真。她是真的在想這個問題。
蘇小麥蹲下來，跟她平視。“小燕，你只管去上學。弟弟媽帶著，你不用操心這個。”
小燕低下頭，想了一會兒，又抬起頭。“那兔子呢？兔子誰喂？”
蘇小麥笑了。“兔子你早上喂一次，你放學回來可以喂啊，餓不著她們的。”
小燕這才點了點頭，轉身跑出去了。她跑到兔子窩前面，蹲下來，抱起花花，在它背上蹭了蹭臉。花花現在己經很大了，毛又密又軟，在小燕懷裡縮成一團。小軍蹲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把草，喂大灰。八隻小兔子在窩裡跑來跑去，灰的白的，一團一團的，像會動的毛球。
下午兩點多，太陽最毒的時候，院子裡的知了叫得最兇。兔子窩上頭搭了一塊舊油布遮陽，灰灰和白白躲在窩裡不動彈，八隻小兔子擠在乾草堆裡睡成一團。小燕和小軍在堂屋裡待著，不敢出去。小燕翻那本舊字典，小軍趴在炕上數彈珠。
蘇小麥正縫著領口，聽見有人敲門。小燕跑出去開門，過了一會兒，領著兩個人進來——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，穿著一件碎花裙子，手裡牽著一個男孩。小男孩虎頭虎腦的，穿著一件藍背心，臉上紅撲撲的，一進院子就開始東張西望。
蘇小麥認出來了，是趙嫂子。她在街上擺攤的時候，趙嫂子來找她縫過幾次衣裳，是個爽快人，家裡開雜貨鋪的，不差錢。
“趙嫂子？”蘇小麥站起來，迎出去，“快進來坐。外頭熱。”
趙嫂子笑著進了堂屋，把小男孩也拉進來。小男孩不樂意，眼睛一首盯著院子裡的兔子窩。
“蘇師傅，”趙嫂子說，“我找你做兩身衣裳。我家這小子要上學了，我想給他做兩件褂子、兩條褲子，開學穿。你給看看，用什麼料子好。”
蘇小麥讓她們坐下，去灶臺邊倒了兩碗水。趙嫂子喝了一口，把碗放下，從包裡掏出兩塊布——一塊藍的，一塊灰的，都是棉布，料子不錯。
“布我自己帶的，”趙嫂子說，“你看看夠不夠。”
蘇小麥接過布，摸了摸，又比了比。藍的做一件褂子，灰的做一件褲子，剩下還能做兩條褲子。她點了點頭，拿出尺子，讓小男孩站起來量尺寸。小男孩不肯站，眼睛還盯著院子裡的兔子。
“小寶，站好。”趙嫂子喊了一聲。小男孩這才站首了，但不老實，扭來扭去的。蘇小麥量肩寬的時候，他縮脖子；量袖長的時候，他彎胳膊。量了好幾遍才量準。
量完了，蘇小麥把尺寸記在本子上。趙嫂子從兜裡掏出五塊錢，放在桌上。“蘇師傅，這是定金。你看夠不夠？”
蘇小麥說：“夠了。做好了再算。”
趙嫂子站起來要走，小男孩不肯走。他跑到門口，指著院子裡的兔子窩，回頭喊：“媽，兔子！我要兔子！”
趙嫂子走過去，拉他的手。“走了，回家。”
小男孩甩開她的手，跑到兔子窩前面蹲下來，伸手就要去抓。小燕趕緊攔住他：“別抓，它怕生。”小男孩不理她，伸手抓住一隻小灰兔的耳朵，兔子掙扎了一下，吱吱叫。小燕急了，把小灰兔從他手裡搶過來，抱在懷裡。
“你輕點！”小燕說，臉都紅了。
小男孩愣了一下，嘴一癟，哭起來了。“媽——我要兔子——我要兔子——”
趙嫂子走過來，蹲下來哄他。“小寶，兔子是姐姐家的，不能拿。媽回去給你買個糖葫蘆。”
小男孩不聽，哭得更大聲了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嗓子都喊啞了。“我不要糖葫蘆！我要兔子！我就要兔子！”
趙嫂子看了蘇小麥一眼，有點不好意思。“蘇師傅，這孩子，被慣壞了。”
蘇小麥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小男孩哭得在地上打滾。趙嫂子拉他，他不起來，蹬著腿，把地上的土踢得到處都是。小燕抱著那隻小灰兔，站在旁邊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小軍蹲在兔子窩另一邊，手裡攥著彈珠，看著那個哭鬧的小男孩，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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