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老田他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，臉上帶著倦意，把提包往桌上一放，坐到炕沿上。
田嫂子給他倒了碗水，遞過去。
老田接過來喝了一口，把碗放下，看見桌子上的水果問：“怎麼還去買水果了”。
田嫂子看了一下桌子上的水果說：“這水果啊，是今天小麥提來的。”
老田抬頭看了一下她說：“蘇小麥？她來我們這是有什麼事嗎？”
田嫂子說：“嗯，她來問遷戶口的事。她想把戶口從趙家村遷到縣城來，落在她買的那個房子上。好讓她的小孩在縣城裡上學。”
老田說：“農村戶口遷到縣城來，這事，不太好辦。”
田嫂子沒有說話。
過了一會老田忽然說：“不過，她那個情況，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。”
田嫂子納著鞋底的手停了下來說：“什麼辦法？”
老田從兜裡掏出一支菸，點上，吸了一口。煙霧在煤油燈的光裡飄著，一絲一絲的。
“她是烈士家屬。”老田說，“趙援朝是烈士，這個身份，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優待。遷戶口這種事，按理說要有工作單位，但烈士家屬可以走特批。我記得市裡前年出過一個檔案，說是要妥善解決烈士家屬的生活困難，包括子女入學、戶口遷移、就業安排。這個檔案我見過，在辦公室的資料夾裡。”
田嫂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那你能幫她辦不？”
老田把菸灰彈了彈，想了想。“我又不是派出所的，我肯定辦不了。這事她得自己去跑。”
他拿起桌子上的公文包，翻了一會兒，找出一張紙，上頭寫著幾行字。他把紙遞給田嫂子。
“明天你跟她說，讓她帶上這幾樣東西：趙援朝的烈士證，先去縣民政局瞭解一下關於烈士家屬安置的問題、她自己的身份證、她那個房子的地契、還有她在街上擺攤的證。那個攤位證是街道辦發的，也算是個證明。”
田嫂子接過紙，看了一遍，摺好，放在枕頭底下。
老田又說：“要是還不行，讓她去工商所辦一個個體經商戶的執照。她不是在做衣裳賣嗎？去辦一個執照，就算是個體戶，就有經營資格了。有了執照，遷戶口的事就好辦多了。個體戶也是正經職業，派出所認這個。”
田嫂子點了點頭，把老田的話記在心裡。
第二天一早，田嫂子拿著昨天晚上老田寫的那張紙，首接去了蘇小麥家。
蘇小麥正在院子裡澆菜。她穿著一件灰布短袖，褲腿捲到膝蓋，腳上踩著一雙塑膠涼鞋，手裡提著一把水壺，在給韭菜澆水。韭菜己經老了，開出了白色的小花，一簇一簇的，在晨風裡搖搖晃晃的。她不打算再割了，留著收韭菜籽。小燕蹲在兔子窩前面，手裡拿著一把草，喂那七隻小兔子。小軍還在屋裡睡，沒醒。
“小麥！”田嫂子推門進來，臉上帶著笑。
蘇小麥首起腰，把水壺放下，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泥。“田嫂子？你咋這麼早？你來我這裡是有什麼事嗎？”
田嫂子走到她面前，從兜裡掏出那張紙，遞給她。“小麥，昨天晚上晚上，老田回來的時候，我問了她了，這是老田讓我給你的。”
蘇小麥接過紙，展開，上頭寫著幾行字。字是鋼筆寫的，工工整整的，一筆一劃。她認字不多，但烈士證、身份證、地契、攤位證這幾個詞，她認得。
“田嫂子，這是……”
田嫂子說：“我們家老田說了，你的戶口想遷到縣城來，你得帶上這幾樣東西去辦。也許可以辦下來。”
蘇小麥愣住了，欣喜的道：“真的？真的能遷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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