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坐在後座上，抱著她的腰。“媽，她們在說你？”
蘇小麥沒說話。
小燕又說：“媽，她們說的不對。那些叔叔是來做衣裳的。”
蘇小麥的嗓子堵了一下，嗯了一聲。
回到家，她把車停好，拉著小燕進了屋。小軍趴在炕上睡著了，手裡還攥著那顆彈珠。李巧雲在縫那個小挎包，己經快縫好了。
蘇小麥坐到縫紉機前，把那件中山裝拿起來，繼續鎖釦眼。她鎖得很慢，一針一針的，手很穩，但心裡不靜。
李巧雲抬起頭，看著她。“小麥姐，今天是不是有人在說你什麼了？”
蘇小麥看著她說：“聽到一點！”
李巧雲放下手裡的活，坐到她旁邊。“姐，你別往心裡去。那些人嘴碎，見不得別人好。你越理她們，她們越來勁。”
蘇小麥把針扎進布里，拉出來，再扎進去。她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李巧雲又說：“姐，你手藝好，活多，這是本事。她們肯定是眼紅你，才亂嚼舌根。你要是沒活幹，她們又要說你沒本事。反正嘴長在別人身上，怎麼說都有理。你管她們呢。”
蘇小麥抬起頭，看了李巧雲一眼。李巧雲的眼睛很亮，裡頭有光。蘇小麥想起她以前的樣子——低著頭，縮著肩，見誰都怕，捱了打也不敢吭聲。現在她敢說話了，敢替人出頭了。蘇小麥心裡暖了一下。
“巧雲，”她說，“你變了。”
李巧雲愣了一下。“變啥了？”
蘇小麥說：“以前你不是這樣的。”
李巧雲低下頭，摸了摸手裡那塊花布。“姐，是你教我的。你說，別忍著。越忍，別人越欺負你。”
蘇小麥沒說話，低下頭，繼續鎖釦眼。
外頭的雨又大了起來，打在棗樹葉上，嘩嘩的。小軍被吵醒了，揉著眼睛坐起來，看見蘇小麥在做活，沒吭聲，又躺下去了。
小燕趴在桌上寫作業，寫了一會兒，抬起頭，看著蘇小麥。
“媽，明天我自己去上學。”
蘇小麥手裡的針停了一下。“不行。路滑。”
小燕說：“我跟秀英一起走。她媽也不送她。”
蘇小麥想了想，說：“明天再說。”
小燕沒再說什麼，低下頭繼續寫作業。
晚上，兩個孩子都睡了。蘇小麥坐在炕沿上，把今天掙的錢放進鐵盒子裡。鐵盒子又重了一些，她搖了搖，裡頭嘩啦嘩啦響。她沒數，把盒子塞進櫃子裡。
她躺下來，小軍的手搭在她胳膊上。她睜著眼，看著黑漆漆的房頂。外頭的雨又下了起來，打在窗戶上，啪啪啪。她想著今天聽到的那些話，心裡堵得慌。她沒偷沒搶，憑手藝吃飯。男人上門來做衣裳，她給他們做褲子、做褂子，收了錢，交了貨，清清白白的。憑什麼要在背後嚼舌根？難道就因為自己是一個寡婦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