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裡靜得很,小軍就站在自家院門口,看了看巷子,然後他發現地上有堆螞蟻,地上的螞蟻正在搬著一條毛毛蟲,螞蟻搬著毛毛蟲往前面走,小軍蹲在地上也慢慢的挪動著。
他趕緊撐著地站起身,剛一轉身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,他身邊竟然蹲著一個女人,正安安靜靜、笑眯眯地看著他,眼神軟乎乎的,像早就看了他好久。
這個女人三十歲上下,圓圓的臉,腦後扎著一根清爽的辮子,穿著一件洗得乾淨的灰布褂子,模樣普普通通,和街上隨處可見的阿姨沒什麼兩樣,看著一點都不兇。她手裡挎著一個藍布兜,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,聲音輕輕柔柔的,一點都不嚇人:“小朋友,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玩呀?你家大人呢?”
小軍根本不認識她,緊緊抿著嘴,往後又退了半步,低著頭,一句話都不肯說。
女人見小軍沒有說話,又輕輕往前湊了湊,聲音放得更柔更輕,生怕嚇著他:“別怕呀,阿姨不是壞人。你叫什麼名字呀?”
小軍還是搖了搖頭,緊緊閉著嘴,沒有說話。
女人一點都不著急,也沒有生氣,依舊笑眯眯的。她伸手從布兜裡掏出一塊花花綠綠的水果糖,遞到小軍面前,糖紙在太陽底下閃著亮晶晶的光:“來,小朋友吃糖,這糖可甜了。”
小軍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塊糖上,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,悄悄嚥了咽口水。他很喜歡吃糖,甜絲絲的味道,光是想想就讓人忍不住動心。可他想起了媽媽反覆對他說的話:不能吃陌生人給的東西,不能跟陌生人走。他咬了咬嘴唇,還是用力搖了搖頭。
女人見小軍沒有接過自己手上的糖,便笑著把糖收了回去,語氣依舊溫柔:“小朋友那你知道糖人嗎?我剛剛在街上看見有個老爺爺,他做的齊天大聖孫悟空、豬八戒、大公雞,小兔子,個個都很好看呢,你吃過糖人孫悟空嗎?我和你說,咬一口嘎嘣脆。阿姨帶你去買來吃好不好?”
小軍聽到有做糖人的,他很想去看,也很想吃。
他吃過酸酸甜甜的糖葫蘆,卻從來沒見過、更沒吃過糖人。巷子裡一起玩的小夥伴二虎跟他說過,糖人甜滋滋的,模樣好看得捨不得下嘴,咬一口脆生生的,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。現在這個女人說要去給他買糖人,他忍不住也想去看看,是不是真的像二虎說的那樣,好吃又好看,小軍下意識回頭,望了一眼自家大門的方向。心裡想著,媽媽還在屋裡安安靜靜做衣服,根本不知道他站在這裡。要不要和這個阿姨去買糖人吃,看這阿姨也不像是壞人。
“走吧,就在前面不遠,一會兒買到了,咱們就回來。” 女人笑著站起身,朝他伸出了手。
小軍站在原地,心裡糾結了好久。一邊是媽媽嚴厲的叮囑,一邊是從來沒見過的、甜甜的糖人。他猶豫了又猶豫,看著女人溫和的笑臉,終究還是沒抵擋住糖人的誘惑,慢慢抬起小手,輕輕放進了女人的掌心裡。
女人的手暖暖的,輕輕牽著他,走出了巷子,然後沿著大街慢慢往前走。她走得不快,一路都輕聲細語地跟小軍說話,問他今年幾歲了,家裡都有什麼人。小軍也都和女人說了。女人不時還會逗一下小軍,一路笑著,牽著他慢慢往前走。
大概走了五六分鐘,到了一個熱鬧的街角,真的有個老爺爺擺著糖人攤。乾淨的石板上,插著好幾個己經做好的糖人,威風凜凜的孫悟空,昂首挺胸的大公雞,還有精巧的小花籃,在太陽底下透著琥珀一樣的光,好看得不得了。小軍的眼睛再也挪不開目光。
“師傅,給做個孫悟空。” 女人笑著掏出一毛錢,遞給了擺攤的老爺爺。
老人接過錢,放進口袋後,大聲說“好嘞,大鬧天宮孫悟空一個!”
小軍不夠高,他就踮起腳在那看著這個老爺爺舀起一勺金黃透亮的糖稀,手腕靈活地在石板上澆來澆去,不過幾下功夫,一個活靈活現的孫悟空就成型了,插上一根細細的竹籤,遞了過來。女人接過,小心翼翼地塞進小軍手裡。
小軍捧著熱乎乎、亮晶晶的糖人,整個人都開心得要飄起來,嘴角忍不住往上揚。他輕輕舔了一口,甜絲絲的味道瞬間漫滿整個嘴巴,脆脆的,一咬就發出嘎嘣的輕響,是他從來沒嘗過的好吃。
“好吃嗎?” 女人笑著問他。
小軍用力點了點頭,忍不住又舔了一口,眼睛都笑彎了。長這麼大,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麼好,給他買這麼好看、這麼甜的糖人。他現在非常的開心,早將蘇小麥的話,忘得一乾二淨,哪裡還記得說不能和陌生人走,吃陌生人的東西啊,現在這糖人最好吃了,
“走吧,小軍現在糖人買了,我們該回家了。” 女人又拉起他的手,朝著小軍家的反方向走去。
小軍手裡捧著糖人,舌頭不停地舔著糖人的身體,走著走著,好像這阿姨走錯路了,根本不是來的時候的路,也不是回他家巷子的方向。他趕緊說:“阿姨,我家不在這邊,在那邊。我們走錯路了,要往那邊走,我和媽媽回家都是走那條路回去的。” 他伸手指著剛才來的方向。
可女人根本沒有因為小軍的話停下腳步,手依舊拉著他的手往前快步走,抓的力道反而更大了一下,但是語氣卻很柔和:“小朋友,這邊近,阿姨帶你走近路,這樣很快就到家了。也不要走那麼累。”
小軍一下子就不肯走了,使勁往後掙,想要抽回自己的手:“阿姨,那個真的不是回我家的路,我們真的走錯了。”
女人見小軍想要掙扎,便停下腳步,蹲下身來。臉上依舊帶著笑,好聲的安撫著小軍:“阿姨在這裡生活幾十年,那裡有什麼路,阿姨知道的,阿姨這就帶你回去。你看,前面就是大路,拐個彎就到你家了,你跟我往前面走一段,就知道了,如果不是,阿姨等會再給你買一個豬八戒的糖人吃,好不好。”
小軍看著手上的糖人,又看了看還拉著自己手的女人“阿姨,我們真的要從這邊走,我劉嬸子都說回家,一定要走那邊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