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三蹲在巷子對面的牆根底下，手裡夾著一根菸，菸頭一明一暗的。他己經在這兒蹲了兩天了。
頭一天，他早上六點就來了，找了一個能看見蘇小麥家門口的位置，靠著牆根蹲下來。早晨的巷子冷，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吹得他後脖頸發涼。他縮了縮脖子，他摸出火柴，“嗤啦”一聲劃燃，火苗竄起來的瞬間，他飛快地湊過去點燃菸捲，吸了一大口。
七點多，一個年輕女人從巷子裡走出來，頭髮紮在腦後，手裡拉著一個小女孩。小女孩揹著書包，蹦蹦跳跳的。胡老三看了一眼，不認識。那女人把小女孩送到巷口，轉身就回去了。他估摸著那就是蘇小麥。隔著幾十米，看不太清臉，只覺得身條還行，走路不緊不慢的，腰板挺得首。
一整天，胡老三蹲在牆根底下，腿都蹲麻了。蘇小麥家沒來過什麼男人。上午來了兩個女人，一個圓臉，一個瘦些，提著菜籃子進去，待了大半天才出來。下午有幾個小孩在巷子裡跑來跑去，偶爾趴在她家門口往裡看，被裡面的小孩喊回去。天黑之後，蘇小麥家的燈亮了，窗戶紙上映出一個人影，伏在案板上，像是在做活。胡老三打了個哈欠，起身走了。
第二天，他又來了。還是一樣。早上送孩子，回來關門。上午那兩個女人又來了，帶著那個圓臉女人的孩子。下午蘇小麥出來過一次，提著一個竹籃，到巷子口站了一會兒，跟一個賣豆腐的說了幾句話，買了塊豆腐，轉身回去了。就這些，沒有別的。
胡老三把菸頭扔在地上，用腳踩滅。他搞不懂那個張德勝看上這寡婦什麼。長得還行，但不至於讓人神魂顛倒。這種女人，縣城一抓一大把。張德勝一個百貨商場的主任，一個月掙七八十塊，隨便找個黃花閨女也不難，偏要惦記一個拖著兩個孩子的寡婦。真是奇怪！難道有錢人的口味不一樣？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又蹲下去。再盯一天，湊夠三天，回去交差。
蘇小麥不知道巷子對面有人盯著她。她上午把小梅的裙子做好了，白底藍花，裙襬縫了三道花邊，比小燕那條還多一道。她把裙子疊好，用一塊布包起來，放在櫃子上。小軍從屋裡跑出來，手裡抱著那隻木雕兔子，兔子的耳朵己經被他摸得發亮了。
她提上一個竹籃，從灶房裡拿了一把鐮刀。喊了一下小軍。
小軍看見蘇小麥提的東西問“媽，咱們這是要去做什麼？”
蘇小麥說：“我們現在去外面割草回來喂兔子。家裡的兔子快沒東西吃了。”
小軍聽見要出去割草喂兔子，連忙將手上木雕兔子放在堂屋的桌子上。
兩個人出了巷子，往南邊的田埂走。縣城邊上有幾塊荒地，長著很多的野草，也有一些野菜，不過野菜稍微大一些的時候，就會被人給挖了，不過蘇小麥只是來割草喂兔子。
小軍走在蘇小麥的前面，時不時蹲下來，撿起地上的小石子，扔出去，又跑著去追。蘇小麥跟在後面，走得慢，眼睛在田埂上找草。
“媽，兔子喜歡吃什麼樣的草？”小軍回頭問。
蘇小麥說：“嫩的，綠的，不帶刺的。”
小軍蹲下來，隨便拔了一根草，舉起來問蘇小麥：“媽，你看這草可不可以喂兔子。”
蘇小麥看了一眼。“可以，不過你要小心拔，別刮破手了。”
小軍拔了幾根，拿在手裡，又覺得太少，蹲在那兒繼續拔。他拔得很慢，一根一根地拔，拔出來的草有的帶根，扎的他的手有點疼，有的不帶，長短不一。蘇小麥走過去，在旁邊割了一大片，放進竹籃裡。
小軍把自己的那把草放進籃子，抬頭看著蘇小麥。“媽，兔子會生小兔子，小兔子長大了再生小兔子，一首生下去，會不會把咱們家的院子都住滿？”
蘇小麥說：“不會的。兔子太多了，我們可以拿去街上賣，也可以殺來吃，你不是很喜歡吃兔子肉嗎？”
小軍想了想，又問：“那我們把兔子的媽媽吃了，小兔子它們就沒有媽媽了，會不會很傷心？”
蘇小麥蹲下來，看著他的臉。
小軍的眼睛亮亮的，很認真地在等蘇小麥的話。
“不會的，小兔子還小，我們也不吃它們的媽媽。”說完，她站起身，繼續割草，
小軍沒再問了，蹲在地上拔草。拔了一會兒，他又開口了。媽，等我長大了，我也要做衣服，像你一樣，做漂亮的衣服。”
她轉過身，看著小軍，輕聲問道：“你一個男孩子，做什麼衣服呀？”在蘇小麥她看來，這做衣服是女孩子的活，男孩子應該去學些更“體面”的營生。
小軍不服氣地皺起小臉，仰著頭說：“男孩子為什麼不能做衣服？陳爺爺就是男的，他做的衣服可好看了，比城裡商店裡賣的還好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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