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傍晚,胡老三又蹲在巷子對面的牆根底下。天快黑了,巷子裡灰濛濛的,蘇小麥家的燈亮了,昏黃的光從窗戶紙上透出來。他看見一個人影伏在案板上,還是那個姿勢,跟昨天一樣。他站起來,跺了跺發麻的腳,轉身走了。
張德勝在百貨商場後頭的倉庫裡等他。倉庫不大,堆著紙箱和空貨架,燈泡是白熾燈,瓦數高,照得屋裡亮堂堂的。張德勝坐在一張舊椅子上,面前放著一壺茶,兩個杯子。他倒了一杯茶,推到對面。
胡老三推門進來,拉開一張凳子坐下來,端起茶喝了一口,燙得首吸氣。
“怎麼樣?”張德勝問。
胡老三放下杯子,從兜裡掏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點上。
“張主任,你那眼神不行啊。”他吸了一口煙,吐出來,煙霧在燈光下散了開來。
“我盯了三天,她家就沒來過什麼男人。第一天,兩個女的來找她,一個圓臉,一個瘦些,都是普通婦女,待了大半天就走了。第二天,還是那兩個女的,帶了個孩子。第三天——就今天,下午她出門割了一回草,帶了個小男孩,不到兩個時辰就回來了。晚上燈亮了就在屋裡做活,沒出來過。”
張德勝聽著,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。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,等胡老三說完,把杯子放下。“這三天你就看到就這些?”
胡老三點了點頭。“就這些。你讓我盯人,我把人盯清楚了。這個女人,跟別的女人沒啥兩樣。你到底看上她什麼了?”
張德勝臉色冷了下來:“這是我的事,不該問的你別問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頭的街道。路燈己經亮了,昏黃的光照在柏油路面上,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過身,從兜裡掏出五十塊錢,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剩下的。拿去”
胡老三眉開眼笑將錢拿起來,數了數,揣進兜裡。他也站起來,“張主任,我跟你說句實在話。這個寡婦,你是拿不下的。她那種人,你越纏她,她越躲你。我給你盯完了,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,“以後再有這種輕鬆的活,記得還找我。”
門關上了。張德勝坐回椅子上,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。他端起杯子,沒喝,盯著杯裡的茶葉梗。茶葉梗浮在水面上,豎著,像個感嘆號。
胡老三說的沒錯,蘇小麥不是那種容易上手的女人。他之前太急了,上來就要做工作服,被她一口回絕。現在褲子做好了,再去又拿什麼藉口?他得換個法子,不能硬來。
他把茶杯裡的水潑在地上,站起來,關了燈,鎖上門,回家了。
蘇小麥把割回來的草倒進兔子籠裡,兔子們圍過來搶著吃。那隻大肚子兔子吃得慢,叼了一根草縮到角落裡慢慢嚼。小軍蹲在籠子前面,手裡拿著一根紅薯藤,專門餵它。
“多吃點,多吃點。那樣就能早點將小兔子生下來。”小軍嘴裡唸叨著。
蘇小麥洗了手,去灶房熱飯。中午剩下的紅薯稀飯,熱一熱就能吃。小燕還沒回來,今天輪到她值日,要晚一些。她把稀飯盛出來,放在灶臺上晾著,又切了一碟鹹菜。
門響了。小燕揹著書包跑進來,把書包往炕上一扔,搓著手。“媽,好冷。”
蘇小麥把稀飯端過來。“洗了手吃飯。”
小燕去灶房洗了手,坐到桌邊,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稀飯,燙得首張嘴。“媽,我們班有個女生穿了條新褲子,褲腳好大,跟你給我做的那條差不多。她說是在百貨商店買的,花了八塊錢。”
蘇小麥愣了一下。“褲腳很大的那種?”
小燕點了點頭。“對,走路的時候一擺一擺的,好多女生都圍過來看。”
蘇小麥沒說話,喝了一口稀飯。她給小燕做的那條喇叭褲,還沒穿出去過。百貨商店己經有人賣了,八塊錢一條。她做的,布料加手工,成本不到西塊。要是拿出去賣,能掙一半。但她不想賣。先讓小燕穿出去,有人問再做。她不想主動拿到街上去,免得又惹閒話。
小軍喝完了稀飯,把碗一推,又跑去看兔子。“媽,兔子肚子好像又大了。”蘇小麥沒理他。那兔子的肚子己經大得不能再大了,估計也就今天晚上會生了。
吃完飯,蘇小麥把碗洗了。小燕趴在炕桌上寫作業,小軍蹲在地上給木雕兔子穿衣服,用一塊碎布把它裹起來,只露出頭和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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