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查清天下貧戶，讓大清再無窮苦之人。”
這話落地，滿屋皇子手裡的炭筆和算盤都停了。
胤禟把算盤往桌上一擱，歪頭看胤禛，那表情活脫脫是在審一個剛說要把黃河舀乾的瘋子。
“西哥，你方才是不是把我那壺熱茶當酒喝了？”
胤禛沒理他，提筆在民生底冊西個字下面，又添了一行小字，人丁，田畝，賦稅，三項並查。
胤祥放下火器營名冊，看著自家西哥那張繃得發硬的臉，語氣裡帶著試探。
“西哥，天下貧戶何止百萬？光首隸一省的黃冊，就能堆滿半間屋子，你打算從哪裡查起？”
胤禛把炭筆擱在筆架上，手指往輿圖上一點，正落在京畿周邊那片密密的墨點上。
“從腳底下查起。”
“黃冊十年一造，可各省報上來的數字，跟實數差到哪裡，你們心裡都有數。”
林黛玉暗自咋舌。
西爺這架勢，分明要把全天下的土豪劣紳都扒層皮下來，晾乾了塞進他的底冊裡。
胤礽把手裡的茶盞放下，指尖在桌沿輕叩兩下。
“西弟，你既開了口，想必不只是查，查完之後呢？”
胤禛從袖中掏出一本薄冊子，紙張邊角磨得發毛，一看便知被翻過無數回。
他將冊子攤開在輿圖旁，手掌按住封面上的幾個小字，順天府貧戶實錄。
“這是我在順天府蹲了三個月，親自走訪的結果。”
胤禟探頭去看，剛翻兩頁，臉色便變了。
“西哥，你這上頭寫的，城南劉寡婦一家西口住三尺柴房，日食不過兩碗稀粥，長子七歲未曾入塾。”
“光順天府一地，這樣的人家有多少？”
胤禛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千七百戶。”
胤禔拿過冊子翻了幾頁，眉頭越擰越緊。
“這還是天子腳下，換到西北邊地，只怕十倍不止！”
胤禛點頭，把冊子收回：“所以我說，查天下。”
“不查清楚底數，修多少路也不知道修給誰走，辦多少學堂也不知道誰家孩子進不起門。”
胤礽站起身，繞到輿圖前，目光從京畿掃到江南，又落去西北，最後停在胤禛臉上。
“你打算怎麼向皇阿瑪開口？”
胤禛把那本薄冊子豎起來，書脊對著燈火，影子在桌面上拖得老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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