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午後，胤禟抱著一摞高高疊起的賬冊進了麗景軒。
林黛玉這才知道，自己說少了。
案上整整齊齊擺著八本厚皮賬冊，旁邊還有一幅三尺來長的摺疊圖表。
林黛玉捏筆的手停了停。
胤禟己經坐進椅子裡，抓起桌上的冷茶，仰頭灌了半盞。
“二哥！弟弟算了一宿，皇阿瑪以為這七十萬兩修堤銀子，花出去聽個響就算完了？”
胤礽從內室出來，手裡還捏著一份批紅摺子。
“你又算出什麼來了？”
“門道可大了！”
胤禟翻開最上面一本賬冊。
“二哥你看，修堤用的水泥和鐵筋都從武備院出，水泥每袋折銀一兩三錢，鐵筋每根西兩，三千袋水泥，八百根鐵筋，單原料就是七千一百兩。”
“再算運費。”他翻到第二頁。
“從通州走運河到歸德府，僱船二十條，每條日租八兩，七日路程，再加縴夫腳力，沿途稅卡打點，合計一千七百兩。”
林黛玉在旁邊聽著，眼皮輕跳。
連幾十兩碎銀子的稅卡打點都摳了出來。
這位九爺，算盤珠子只怕早嵌進骨頭縫裡了。
“弟弟把修堤開支拆成十二項。”
胤禟扯開那幅三尺圖表，紙面鋪過半張桌子。
“原料採購佔三成，人工徵調佔兩成五，餘下是運輸，工具損耗，伙食，統共加在一起，七十萬兩，分毫不差。”
胤礽俯身去看，目光停在表格末尾空著的那一欄。
“這裡怎麼空著？”
“這個才最要緊！”
胤禟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宣紙，拍在圖表旁邊。
“七十萬兩隻是修堤，修完之後呢，年年風吹雨打，堤要不要人看，要不要銀子補？”
“你估了多少？”
“平常維護三萬兩，碰上小汛，再添兩萬，一年五萬，十年就是五十萬！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，在胤礽眼前晃了晃。
“皇阿瑪若不先把這錢的來處定死，往後這些油水，還不是又進河道衙門那幫蛀蟲腰包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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