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肯定的答覆後，那婦人低頭把臉埋進孩子的襁褓裡，肩頭一聳一聳地抽泣。
再抬起頭時，雖滿臉淚痕卻帶著笑，嘴裡反反覆覆念著:“願貴府東家長命百歲……老天爺保佑東家上下平平安安……保佑那些肯為我們跑腿受累的差人們無病無災……”
她每念一句，體內便漾開一股由內而外的暖意，似有一股無形氣力湧入西肢，方才飢乏痠軟的身子，頃刻間重獲氣力。
瘸腿男人眼眶發酸，別過頭用袖子狠狠蹭了一把臉，聲音粗啞卻鄭重的:
“我這輩子沒什麼出息，拿不出能報答恩人們的，就日日替恩人們燒一炷香，求菩薩叫你們事事順遂、兒孫滿堂。”
他說完這話，那條常年疼痛的殘腿忽然一陣酥麻，像有螞蟻在骨頭縫裡爬，酸脹過後竟鬆快了幾分。
他試著把重心往傷腿上挪了挪，竟比早晨出門時穩當了些。
再遠處，一個滿頭白髮的瞎眼老婆婆被人攙著站在隊尾，不過她耳朵倒是靈光。
聽完前頭的動靜，顫巍巍地朝著粥棚方向鞠了一躬，嘴裡絮絮叨叨:“好、好……這樣好……省得那些有手有腳卻偷懶耍滑的，搶了我們真正沒活路的人的活命糧……”
她渾濁無光的眼眶裡溢位兩行淚，“老天爺啊，您定要叫那些說話算話的大善人，一生都有人幫、有人疼……”
她說完，攙著她的那人忽然“咦”了一聲，湊近看了看她的臉，驚喜道:“老人家，你眼角那顆爛了好久的癤子……好像癟下去了不少唉！”
老婆婆伸手一摸，果然摸到那塊紅腫消了大半，皮膚平滑了許多。
她怔了怔，隨即咧嘴笑了，露出僅剩的幾顆黃牙，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。
隊伍裡，真正困苦的人紛紛開口。
“願那些入戶的差人們出入平安，不被狗咬不被雨淋。”
“願善人年年有餘，好心有好報。”
一個骨瘦如柴的年輕小夥拍著胸脯道:“俺雖然窮，但俺日後若能緩過氣來，俺定也學善人這樣幫別人。”
……
然而卻沒人注意到，隨著一句句樸實甚至笨拙的祈願從他們乾裂的嘴唇裡吐出來，很快便盡數被肉眼不可見的淡金色符印無聲承接，化作縷縷細流，匯入咒印紋路之中。
而說話的人，有的覺得常年疼痛的關節鬆快了，有的覺得喘了大半年的胸悶忽然透亮了。
有的彎腰駝背的脊樑不自覺地首了兩分，有的滿嘴爛牙的口腔裡泛出一點清甜。
而這些都是功德之力經由逆言咒悄悄回饋的暖意。
這般景象，其餘三處粥棚亦是同步上演。
離開粥棚時，兩撥人擦肩而過，境遇己經悄然分岔。
那幾個罵得最兇的，回家的路上接連摔了跟頭，一個崴了腳踝，一個磕破了膝蓋。
絡腮鬍漢子最慘，路過自家巷口時被簷上掉下來的瓦片砸中肩膀，當場見了血，被鄰里七手八腳抬進醫館。
一些雖沒當面罵出口，卻也在私底下低聲議論，惡意揣測詆譭的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懲罰。
比如後續入戶隊伍兵分幾路進村後，那些家中有餘糧，壓根夠不上救助門檻的人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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