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裡的暖光依舊柔和，冰袋融化的水珠順著毛巾邊緣緩緩滑落，滴在地毯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蘇晚那句帶著忐忑與孤勇的告白落下後，空氣彷彿凝固了，只剩下兩人驟然加速的心跳聲，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。
陸星辭給她塗藥膏的動作猛地頓住，指尖還停留在她紅腫的手腕上，溫熱的觸感清晰地傳來。他緩緩抬起頭，平日裡總是帶著淡淡疏離與傲嬌的眼眸裡，此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驚喜，瞳孔微微放大，連呼吸都跟著屏住了。
他等這句話，等了太多年。
從幼兒園裡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，搶了他的積木卻睜著圓圓的眼睛，理首氣壯地說“以後我跟你玩，你要護著我”開始；從小學她被高年級的男生欺負，哭著把兜裡唯一的水果糖塞給他，讓他幫自己出頭的時候；從高中他在網咖撞見她，氣鼓鼓地對著螢幕罵隊友菜，卻在看到他的瞬間，彆扭地收起了脾氣的時候；從他把她拉進星途，看著她從一個路人玩家，一步步在賽場上發光，成為他身邊最默契的搭檔的時候。
這份藏在“死對頭”外殼下的喜歡，在他心底埋了十幾年，生根發芽，枝繁葉茂，卻始終不敢輕易說出口。他怕捅破這層窗戶紙，連並肩作戰的機會都失去，怕她只把他當從小到大的冤家，怕自己的心意，會成為她的負擔。
可現在，她先開口了。
陸星辭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，放下手裡的藥膏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。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，看著她緊張得微微顫抖的睫毛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：“晚晚，你剛才說……”
話剛說了一半，就看到蘇晚的臉色瞬間變了。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，眼睛猛地睜大，慌亂地往後縮了縮，手忙腳亂地收回自己的手腕，連帶著打翻了桌上的冰袋，冰水灑了一地。
“我……我剛才胡說八道的！你別當真！”蘇晚的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，臉頰紅得快要滴血，眼神慌亂地西處躲閃，根本不敢看陸星辭的眼睛，“我就是贏了比賽太激動了，再加上手疼腦子糊塗了，口無遮攔開玩笑的！你千萬別往心裡去！”
她越說越亂，心裡的悔意快要把自己淹沒了。
她怎麼就一時衝動把話說出口了？萬一陸星辭對她根本沒有那個意思，只是把她當隊友、當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，以後他們該怎麼相處？季後賽還在打，全隊都在為了冠軍衝刺，她怎麼能在這個時候，捅破這層窗戶紙，讓兩人之間變得尷尬？
無數個念頭像亂麻一樣在腦子裡打轉，蘇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，只能硬著頭皮，繼續用口是心非的話，掩飾自己的真心：“再說了，我們可是鬥了十幾年的死對頭，我怎麼可能喜歡你啊，你別自作多情了！”
話說完，她甚至不敢抬頭看陸星辭的反應，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，手指緊張地絞著沙發套，心臟砰砰狂跳，快要跳出胸腔。
預想中的尷尬或是疏離沒有到來，耳邊反而傳來了一聲低低的輕笑。
蘇晚猛地抬頭，撞進了陸星辭含笑的眼眸裡。他沒有生氣，也沒有尷尬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慌亂的樣子，眼底的溫柔快要溢位來，沒有半分要戳破她逞強的意思。
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冰袋和藥膏，重新坐回她面前，拿起她沒受傷的左手，輕輕握在掌心。他的手掌溫熱乾燥，穩穩地包裹著她的手，驅散了她指尖的冰涼，也驅散了她心裡的慌亂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陸星辭的聲音溫柔又平靜，沒有追問，沒有逼問，只是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，卻又在她鬆了一口氣的時候，話鋒一轉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蘇晚，有些話，我想等我們拿到季後賽冠軍，站上最高領獎臺的時候，再認認真真地跟你說。”
他的目光無比堅定，落在她的眼睛裡，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與篤定：“在那之前，你等我，好不好？”
蘇晚的呼吸猛地一滯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，瞬間就懂了他話裡的意思。
他沒有把她的告白當成玩笑，他懂她的口是心非，懂她的慌亂與忐忑，更懂她藏在玩笑話裡的真心。他不是不回應，只是想給她一個最鄭重、最圓滿的答案，想在他們一起拿下冠軍的那一刻，在萬眾矚目之下，把藏了十幾年的心意，完完整整地說給她聽。
原來這份喜歡，從來都不是她一個人的一廂情願。原來那些雙向的護短、雙向的遷就、雙向的奔赴，全都是真的。原來他和她一樣，早就把彼此放進了心底最特別的位置。
蘇晚的眼眶瞬間就熱了，鼻尖一酸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用力吸了吸鼻子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，看著陸星辭的眼睛，用力點了點頭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，卻無比堅定：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我等你拿下冠軍，等你把那句藏了十幾年的話說出口，等我們一起，把十幾年的吵吵鬧鬧，變成歲歲年年的並肩同行。
陸星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，看著她眼裡的光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他伸手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，指尖溫柔地拂過她的髮梢，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。
那天晚上，兩人沒有再提告白的事，也沒有再捅破那層朦朧的窗戶紙，可彼此心裡都清楚，那份雙向的心意，早己昭然若揭。
陸星辭重新給她換了藥，仔仔細細地包紮好手腕，動作比之前更溫柔了幾分。他送她回宿舍門口，反覆叮囑她晚上睡覺別壓到手腕，有任何不舒服隨時敲他的房門，他就在隔壁，隨叫隨到。
蘇晚乖乖點頭應著，看著他眼底的溫柔，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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