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垂拱二年,五月初八,醜正。
大唐遠征軍營地,中軍大帳內,主帥劉敬同,讓參軍陳子昂自己單獨寫一封奏報,附在軍功表上,詳細說明伏火雷的來歷。
雖然這不合規矩,但符合時局和天后的聖心。
所謂規矩,是弱者或庸人才要遵守的流程。
非常之人,成事多用非常之法。
超乎常人的猛人,一般都有非常之功。
這就是初唐氣象。
到了天后垂拱而治,無論出身門第,都有表現機會:垂拱元年五月十七日,武則天下詔“內外九品以上及百姓,鹹令自舉”,打破了士族特有的舉薦權,為更多寒門讀書人和百姓提供了入仕的機會。
用人方面,天后的表現,還是非常得人心的。
對於九天玄女入夢賜予“伏火雷”的夢境描述,陳子昂才思敏捷,描寫生動。后土娘娘用了全稱“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只”“天后”,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在寫誰。
寫完後,他又抄寫了兩份。這些奏表將隨主帥劉敬同的一式三份軍功報表,從居延海畔的同城快馬加鞭,六百里加急送洛陽!
到時天后怎麼看,朝堂怎麼看,陳子昂內心雖然還有一點忐忑不安,不如劉敬同那麼樂觀,但他已經算是盡人事,安天命。
末了,陳子昂想起一事,神色轉為凝重,向劉敬同拱手道:“劉將軍,還有一事,關乎安北都護李器將軍。此次同城之戰,其間齟齬,你我心知。然卑職思之,眼下大敵當前,突厥主力猶在漠北對我大唐虎視眈眈,若戰報中過於凸顯此事,恐引發內部紛爭,動搖軍心,於大局不利。不若……暫且淡化處理,一切以穩定軍心為要。待北疆平定之後,再行計較不遲。”
劉敬同聽罷,摩挲佩劍的手指頓住,深深看了陳子昂一眼,目光中閃過深深的讚許。他未曾想,這看似書生氣的年輕參軍,不僅文武雙全,胸中有韜略,還懂得聖心,竟還顧全權衡進退的官場之道。似乎除了長得不算足夠帥以外,這年輕人有前途,乃是我大唐第一完人啊!
劉敬同對陳子昂越看越順眼,緩緩點了點頭,聲音低沉而有力:“陳參軍所慮極是。非常之時,行非常之事。李器之事,暫且記下。戰報之中,便依你之言,一筆帶過即可。當前首要,是整合我大唐的兵力,同心合力應對突厥接下來的反撲。”
談到應對突厥人的反撲,一向不靠顏值吃飯的陳子昂不再尤豫,立刻將大膽的北上計劃向主帥劉敬同稟報:“眼下的情況,大唐遠征軍必須派人去平定鐵勒十五部,我去最合適。”
劉敬同聽罷,大吃一驚,花白的眉毛緊緊鎖成了一個深刻的“川”字。
聽說陳子昂想要率領兩百大唐虎賁軍北上鐵勒諸部,大唐遠征軍主帥劉敬同的聲音低沉,帶著深深的擔憂,“陳參軍,你這樣做未免太過行險!”
劉敬同的身體前傾,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子昂,“區區兩百人,深入鐵勒腹地,那裡還是突厥狼群游弋的獵場!一旦鐵勒部族中有人真與突厥人勾結……會白白折損我軍中最為倚重的棟樑之材!”
說到這裡,劉敬同看向陳子昂的目光,充滿了對傑出後輩的憂慮與不捨。
陳子昂迎上劉敬同那充滿擔憂的目光,眼神卻清澈而堅定:“劉將軍的擔憂,子昂感同身受,亦反覆思量。”
陳子昂的語氣平穩,條理清淅:“北上此行看似冒險,實則不然。我身後站著的,並非僅僅兩百大唐虎賁軍,更有兵甲精良的一萬五千大唐遠征軍,還有同城邊軍和安北鐵騎!”
頓了頓,陳子昂強調說:“當然,為保萬全,出發前我會做更周密、更充分的準備,規劃最隱蔽的路線,還會帶上一些伏火雷。”
說到這裡,陳子昂的語氣變得更加深沉,帶上了一絲超越當前北疆區域性戰事的全域性考量:
“北疆之亂,必須儘快平定,拖延不得!儘早讓漠北恢復秩序,重新納入大唐的有效掌控,才能向天後展現出大唐軍隊足以駕馭複雜局面、安定四方的能力。唯有如此,天后聖心方安,才會繼續經營安西四鎮。我們出征前,朝中就有人主張放棄安西四鎮,說安西四鎮地處偏遠,駐軍耗費大量人力物力,是我大唐的沉重負擔。”
一直在旁靜靜聆聽的喬知之,想法與陳子昂不謀而合,說:“在北征突厥的路上,劉將軍曾告訴我們,龜茲國的故地,後來變為我大唐的安西四鎮,這亦是當年無數大唐將士浴血奮戰、死守得來的疆土,是我大唐維繫絲綢貿易與西域的戰略屏障,絕不應因北疆的動盪而輕易言棄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