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子昂嘗試過直接投入火中,藥頭瞬間爆燃,木梗也隨之點燃,但這與直接點火無異,並非他所求。
他需要的是摩擦生火,跟火柴那樣便利。
陳子昂取出一片粗礪的砂紙——這還是他為了打磨兵器而讓匠人試製的。
他用兩根手指捏住那根特製的小木梗,將頂端的藥頭,在砂紙粗糙的面上,用力、迅速地一劃!
“嗤——”
一聲輕響,藥首驟然迸發烈焰,木梗應聲而燃,火光雖微,卻亮如破曉之芒!
“成了!”拂雲和拂月幾乎驚撥出聲。
陳子昂凝神再試,三番五次,有時一劃即燃,有時沒用。
他深知其理:硝石助燃,硫磺降燃點,炭粉續火,松香固形,更賴那迅猛一擦,生熱引火。
陳子昂遂再次加以改進:以木片鑲砂紙為“火面”,與木梗配套而用。
隨後,一聲輕微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爆燃聲響起,一團小小的、明亮的黃色火焰驟然從藥頭處噴發出來,瞬間便引燃了下面的木梗!
整個過程,不過電光石火之間,便捷得令拂雲和拂月難以置信。
“參軍,這東西叫什麼?”
“名之‘燧火杖’吧,取《禮記》,‘鑽燧改火’之義,寓其便捷。”陳子昂說。
之後,陳子昂又反覆試驗了數次。他發現,這小小的物事,成功的關鍵在於藥頭的配比,硝石助燃,硫磺降低燃點,炭粉提供持續燃燒,松香增加粘合與穩定性,以及那迅猛的一劃所帶來的足夠摩擦熱量。
陳子昂將這粗糙的砂紙固定在一個小木片的邊緣,製成專用的發火面,效果又好了很多。
不過,對於燧火杖,陳子昂並未放在心上,沒有將此視作什麼了不起的發明,只覺是解決日常不便的小巧思,因此也不太會影響唐軍對突厥的戰局。
他讓魏大帶著幾個可靠匠人,小批次製作了一些,優先配發給夜間需要傳遞訊號、值守哨位以及負責炊事的兵士使用。
唐軍中戍卒們很快發現,這小小的“燧火杖”,比那笨重的火石火鐮不知方便了多少。懷揣幾根,再帶上一片發火面,無論風雨晦暗,只需隨手一劃,便有火苗燃起,點燃燈燭、灶火,甚至夜間遇敵時點燃示警的狼煙,都變得輕而易舉。
大唐的軍士們皆稱奇不已,私下裡稱之為“一擦得”或“自來火”。
就連監軍喬知之亦執杖試之,見火苗躍然眼前,不由撫掌讚歎:“伯玉之巧,竟連燧人氏之業也可革新!”
訊息自然也傳到了陳子昂耳中,他只是一笑置之,囑咐趙阿七等工匠嚴格控制配方,尤其注意防火,便又將精力投入到軍械改良與邊防事務中去了。
他並不知道,這看似微不足道的“燧火杖”,其便捷取火的特性,隨著往來商旅、信使的傳播,正悄然從大唐軍營向外擴散,其影響之深遠,遠超他此刻的想象。
而在神都洛陽,當皇太后武則天后來翻閱著來自河西的密報,看到關於“陳子昂制‘燧火杖’,一劃即燃,軍中稱便”的簡短描述時,她的眼中再次閃過一絲驚異:此子不僅能造“伏火雷”的雷霆殺器,竟連這般惠及細微的民生巧物也能信手拈來,其心思之活絡,注重實務之程度,確非常人可比。
這“燧火”雖微,其芒初綻,卻已隱隱照亮了更多可能,也給陳子昂的軍神傳說更添了一分神秘色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