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邊塞軍營,日子待得久了,參軍陳子昂發現:還有一個愈發不容忽視、關乎軍心士氣的嚴峻現實——大唐特種虎賁軍的伙食,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境地。
大唐的每個軍營,自然是配了火頭軍的。火頭軍負責為士卒提供一日兩餐,滿足他們早晚的飲食須求。
唐軍大型軍營的火頭軍可能多達數十人,而小型軍營則可能只有數人。
大唐特種虎賁軍的軍營只有三名火頭軍。
每日天光未亮,校場東邊那間終日煙熏火燎、氣味混雜的巨大廚房裡,他們便開始了週而復始的勞作。
成堆的黃色黍米,被倒入大釜,熬煮成勉強果腹的粥糜;更多的,則是那堆積如山、以死麵硬生生烙成的胡餅。
這些胡餅,為了極致的耐儲性,幾乎不含水分,硬韌異常。
剛來時,陳子昂常常需用佩刀費力斫開,在熱湯中浸泡許久,方能下嚥。
這一日,陳子昂處理完晨間操練,便帶著喬小妹,以及隨侍在側的拂雲、拂月二姐妹,踏入了這片蒸汽瀰漫、人影幢幢的廚房重地。
古時講究“君子遠庖廚”,唐朝的官員更是如此。
廚房管事是個姓王的伙頭,在軍中操持伙食已近二十載,臉上溝壑縱橫,那是被灶火與歲月共同刻下的印記。
見陳子昂這位聲名遠揚的參軍竟親自蒞臨這“汙穢之地”,他連忙在油膩的圍裙上擦了擦手,臉上堆起慣有的、混合著躬敬與無奈的笑容,躬身道:“陳參軍,您怎麼到這兒來了?這裡煙氣重,別燻著了。”
參軍陳子昂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廚房。只見靠牆處,麻袋裝著的麥子、黍米堆疊成小山;牆角的大甕裡,是新榨的胡麻油;另一側,則是碼放得整整齊齊、幾乎望不到頭的死麵胡餅,象一片灰黃色的磐石陣。
幾口碩大的鐵釜架在灶上,底下柴火熊熊,釜內翻滾著看不出原色的湯水,蒸汽攜帶著一股鹹澀的氣息,瀰漫在整個空間。
兩名滿面菸灰的年輕火頭軍,正沉默地將新烙好的胡餅搬去晾曬,動作機械而麻木。
陳子昂的目光則落在廚房外一小片被細心打理過的沙地上,那裡有幾株翠綠的野蔥。
普通計程車卒,一年之中只有特殊的節日,或者得到封賞,才有燉羊肉吃。
大唐特種虎賁軍,肉食算多的,但主食也還是胡餅。
用現有的糧草改善平日伙食,改良胡餅,迫在眉睫。
陳子昂知道,對於這些遠離故土、戍守邊陲的將士,一口熱乎、可口的飯食,所暖的不只是轆轆飢腸,還有那顆在邊塞戰火中漸漸僵硬的心。
他並非要完全取代胡餅——此物在長途奔襲、緊急行軍時,以其極致的便攜與耐儲,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。
陳子昂的目標,是在非戰時或營區休整期間,為大唐特種虎賁軍提供另一種選擇:更易消化、也更能滋養身心的主食。
陳子昂憶起在麟臺涉獵過的古籍,其中似乎有“酒醪發麵”的模糊記載,又結合了自身對食物細微變化的敏銳觀察。
他叫來王伙頭,還有那兩名看起來手腳麻利的年輕人,在廚房一角闢出塊清淨地,親自在一旁口述指導。
“取少量釀製‘燒春’後沉澱的酒醪,要那最稠厚的部分。”陳子昂吩咐道。
王伙頭雖面露疑惑,還是依言取來一小碗散發著酒氣的糊狀物。
“與精磨的麥粉混合,加水,水溫……要溫,不可燙手。”陳子昂用手背試了試水溫,繼續說道,“揉,用力揉,揉到面光、盆光、手光。”
最初幾次嘗試,結果令人沮喪。不過,好在拂雲有經驗,她將揉好的麵糰放入陶盆,覆上浸溼的麻布,小心翼翼地置於靠近爐灶、溫度相對恆定的溫暖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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