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伯玉,你可知道今日發餉,意味著什麼?我又為何趕來?”喬知之問。
陳子昂頭也不抬:“意味著我軍心可用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喬知之說,“你打破了邊軍多年的潛規則。那些靠剋扣軍餉中飽私囊的人,恐怕已經將你視為眼中釘了,我是來給你打氣的。”
陳子昂點點頭,淡淡地說:“我知道,但有些事,總要有人來做。你我兄弟二人同心,我也就心滿意足……軍心,有時候就是這麼實在的東西,或者說需要這麼實在的東西來支撐。”
北上鐵勒和遠征漠北的路還很長,很險。但有這兩千願意追隨他的兒郎,有喬知之這樣的摯友相助,他忽然覺得,這是一種幸運。
帳外傳來巡營士兵的腳步聲,整齊而有力。
陳子昂對喬知之說:“我們出去走一走,看一看,就知道了。”
夕陽逐漸西下,校場上的熱浪漸漸退去。領到足額餉銀計程車兵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有的擦拭兵器,有的給家人寫信,臉上都帶著久違的輕鬆。
陳子昂信步走在營區間,不時有士兵向他行禮。那些目光中的懷疑與輕視,已經變成了由衷的敬意。
在騎兵營外,他看見那個領餉時激動不已的年輕騎兵王昱,正小心翼翼地將幾枚銅錢塞進貼身的布袋。
“準備寄給家裡?老家是哪裡的?”陳子昂溫和地問。
年輕騎兵王昱嚇了一跳,慌忙起身:“將軍!是萬年縣……我是想託人捎回長安萬年縣老家。”
喬知之也上前問道:“家裡還有什麼人?”
“還有個老母親,和和一個未過門的媳婦。”年輕騎兵王昱靦典地笑了,“等這仗打完,就回去成親。”
陳子昂拍拍他的肩:“好,我一定帶你活著回長安!到時候記得請我喝喜酒。”
在邊塞,儘管這樣的承諾太過奢侈,他不忍打破這個年輕人的憧憬。
回到將軍的中軍帳時,暮色已經降臨。陳子昂點亮油燈,案頭擺著北上的行軍路線圖,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記號。
喬知之坐在他對面,軍帳內燭火搖曳,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。
“伯玉,你北上鐵勒諸部,有老羊皮康必謙那樣熟悉敕勒川的人帶路。我北上伶仃塞,還缺一個熟悉當地的嚮導……”監軍喬知之和陳子昂商議起北上鐵勒部族的事情,這也是他來找陳子昂的緣由之一。
“喬兄不著急,我來看看軍中有無合適的斥候……”陳子昂說。
按陳子昂原來的北上計劃,監軍喬知之,也將肩負起另一項至關重要的職責——
喬知之將會留在後方,整頓糧秣輜重,深入像伶仃塞那樣被遺忘的邊陲據點,去探查那些被層層掩蓋的邊情腐敗真相,去撫慰那些被上官剋扣、生活困頓的戍邊忠魂,肅清潛在的隱患,確保北上大軍的後路與補給線安穩無虞……
這兩位親如兄弟的摯友,到邊塞從軍,一個如鋒矢,負責攘外,深入敵境,攪動風雲;一個如堅盾,負責安內,整肅紀綱,撫慰瘡痍,穩固根基。分工雖有不同,卻兄弟同心,遙相呼應。
他們都深深地明白,腳下這座剛剛經歷血火、正在迅速恢復生機的邊塞同城,以及即將爆發的北上行動,其最終的勝負結果,將深刻地影響大唐北疆未來數十年的格局與萬千黎民的安危,牽動著無數人的生死榮辱與命運沉浮。
“兄弟同心,其利斷金。”陳子昂在心中默唸,目光愈發堅定。
突厥狼首骨咄祿,還有那些首鼠兩端的鐵勒酋長,我陳子昂來了!
這一戰,為了身後的大唐的萬里山河,為了這戰場上信任他的兩千兒郎,必須勝!
他們,也必將全力以赴,去奪取那決定命運的勝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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