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》第九十五章 洛陽朝堂的非議(1)

作者:書六·2個月前

遊騎將軍陳子昂問王無競洛陽朝堂的風向,主要是想知道朝廷上下對自己這個主戰派的態度。

“伯玉,你一向耿直,自認為公心,無所忌諱,在朝中已經得罪了不少人。”監察御史王無競頓了頓,繼續道:“朝中對你的非議之聲,亦是不絕於耳。有酷吏御史上奏,參你越權擅專,以文官之身干預軍事過甚;更有人攻訐你所獻‘神物’,不過是方士裝神弄鬼之術,非堂堂正正之師所為,恐惑亂軍心,敗壞風氣……”

喬知之聞言,面露憤懣:“豈有此理!當日同城危在旦夕,若無伯玉的‘伏火雷’,城破只在旦夕!那時怎不見這些人站出來說三道四?”

監察御史王無競搖搖頭,嘴角泛起一絲冷峭:“朝堂官場向來如此,見不得人好,尤其是伯玉你這般躥升太快的,這次皇太后又是破格提拔,授予你實職將軍,賞賜永業田和財物……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更何況,現在朝堂周興、來俊臣那些酷吏,沒一個是好東西,捕風捉影是尋常事……”他話鋒一轉,聲音壓得更低,“還有劉敬同大將軍……”

大唐的言官,這麼喜歡空談?不過,對非議早有心理準備的陳子昂神色不變,將斟滿的酒樽推到王無競面前:“仲烈兄,但說無妨。”

“劉大將軍表面上對你讚賞有加,屢次向兵部為你請功。但,”王無競目光掃過門口,見無人窺聽,便小聲說:“我離京前,得知他私下給兵部去了一封密信。信中言道,你陳子昂雖有大才,心思機敏,屢立奇功,但……資歷太淺,驟升高位,恐難服眾,不利於軍中穩定。”

“啊?此信你親眼所見?”陳子昂頗為驚訝。

“只是聽說。”王無競說。

喬知之頓時覺得莫明其妙,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:“當初採用伯玉的計策破敵時,他怎麼不說伯玉資歷淺?如今功勞到手,反倒說起這等話來!”

陳子昂卻抬手製止了喬知之,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而瞭然的笑意:“劉大將軍所言,或許亦是客觀之論。陳某入軍不過月餘,確係資歷淺薄。他身為主帥,考慮軍中資序、平衡之道,亦是職責所在。或許……他是覺得我成長太快,鋒芒過露,於我軍中,於我個人,也未必全是好事……”他這番話,帶著幾分自省,也透著幾分對官場現實的無奈。

王無競看著陳子昂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,嘆道:“伯玉啊伯玉,到了這般境地,你還是如此願意相信人,性質淳樸,一如當年……我在御史臺也呆了一段時間了,朝堂的官場人心,遠比你所想的要複雜幽深。背後都是利益算計,這次攻擊你的人,裡面有因你上書反對告密而得罪的酷吏,也有一些關隴重臣,你當初反對高宗陵駕歸葬……”

“陳子昂做人做事,但求無愧於心……”陳子昂嘆了一口氣:“眼下最重要的,是大唐邊疆的安寧。”

王無競話鋒一轉,語氣中又帶上了一絲鼓勵,“不過,你亦不必過於憂懼。皇太后對你期許甚深,認為你是難得的文武兼備之才。軍功報到宮裡後,皇太后對你確是刮目相看。朝中有傳言,皇太后私下曾對上官婉兒言道,‘文有狄仁傑,武有陳子昂’,欲觀你後續之作為。此次派我前來,名為巡邊,實則有仔細察看你在同城的治軍、理政之能,皇太后對你在邊塞的種種舉措,很是感興趣……”

陳子昂聽到這裡,這才放心,看來,武則天這次派監察御史王無競來同城,不是來挑刺的,更象是來考察的。

三人藉著酒意,推心置腹,邊喝邊談,將朝中局勢、北疆隱憂、人事紛爭,一一剖析。

胡楊樹上空的月亮漸漸偏西,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,在院子裡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
直到夜半時分,王無競已有了七八分醉意,他醉眼朦朧地拍著陳子昂的肩膀,言辭卻異常清淅:“伯玉,你記住哥哥一句話,在這天高皇帝遠的邊塞,什麼清談、什麼門第,都是虛的!唯有實打實的軍功,才是你最好的護身符!”

頓了頓,王無競說:“你現在最要緊的,不是去理會那些宵小之輩的謗言,而是抓住時機,打一場漂漂亮亮的大勝仗,最好是能大破突厥,若能陣斬骨咄祿,將那突厥狼酋的人頭送回洛陽,封萬戶侯……到那時,你看朝中那些嫉妒你、想害你的人,誰還敢再放一個屁?自然就都閉嘴了!”

這番話擲地有聲,帶著酒氣,更帶著一股看透世情的狠勁與直白。

陳子昂重重頷首:“仲烈兄金玉良言,子昂銘記於心。你旅途勞頓,今日早些歇息。明日開始,我便陪你在這同城內外好好看看,看看我陳子昂這一個多月來,究竟在這同城做了些什麼,也好讓你回奏天后時,心中有數。不需要美言,只需出於公心直稟即可。”

頓了頓,陳子昂突然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情:“對了,朝中對吐蕃的態度如何?”

“伯玉問得好,朝中對吐蕃什麼態度?是戰是和?”喬知之問道:“安西四鎮一旦失去,對大唐的後果不堪設想,不僅僅是失去西域那麼簡單。如果放棄安西四鎮,恐怕河西再無寧日……”

“對吐蕃是戰是和,取決於北疆局勢!”王無競說:“你們肩上的擔子重,若滅了突厥,大唐就能專心對付吐蕃,否則兩線作戰,難呀,國庫不支,邊疆亦沒有皇太后信得過的猛將……”

陳子昂點點頭:“那我們抓緊時間北上鐵勒十五部族,平定突厥。”

宴席散後,陳子昂安排親兵陳玄禮護送王無競去往早已安排好的館驛休息。喬知之也自回監軍府。

陳子昂卻毫無睡意,王無競帶來的訊息,象一塊巨石投入他原本已漸趨平靜的心湖,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
孤獨的陳子昂信步走出遊騎將軍府,踏著冰冷的石階,再次登上了營地的高處。

塞月如鉤,照得同城下萬里沙場一片銀白,恍如鋪了一層寒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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