朦朧的月色下,這些前來偷襲的僕固騎兵呼嘯而至,他們確實是草原上真正的悍勇之士。
領頭之人,正是僕固懷忠曾提及的那位草原天才少年摔跤手“巴特爾”。在十年前的僕固部那達慕大會上,他憑藉過人的本領和卓越的表現,榮獲銀刀賞賜,一時間聲名大噪。
那時的他,便已展現出非凡的天賦與潛力,令人刮目相看。如今,十年光陰荏苒,當年的少年已成長為一威風凜凜、氣勢如虹的壯漢。他的身軀愈發魁梧健碩,宛如一頭雄獅,充滿力量感,舉手投足間皆散發著令人敬畏的氣場。
此時的“巴特爾”,不僅繼承了昔日的勇猛與智慧,更積累了豐富的實戰經驗,成為僕固俊麾下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。他身兼親衛隊長與千夫長之職,肩負著守護僕固俊安全及統領軍隊作戰的重任。此次,他奉命率領僕固俊的兩千精銳人馬,悄然前來偷襲由遊騎將軍陳子昂所率的唐軍。
這支兩千人的隊伍在他的帶領下,士氣高昂,行動迅速且隱秘,顯然有備而來,意圖殺唐軍一個措手不及。
這兩千僕固族輕騎兵,他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,喝著馬奶酒,用突厥彎刀練習最直接、最兇狠的格殺術,能在缺水的環境下生飲馬血解渴,能在斷糧時生嚼毒蠍充飢,他們信奉“凍死不拆帳,餓死不擄掠”的古老訓條,也習慣了“戰死不留名”的宿命,每一個拉出去,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。
可惜,今夜,他們面對的,是陳子昂率領的兩千大唐虎賁軍,還有同樣熟悉他們戰法、甚至更為憤懣勇悍的僕固懷忠部,更是那徹底超出了他們認知和理解範圍的恐怖武器“伏火雷”,以及被這“天罰”徹底摧毀的指揮、士氣和戰鬥陣型。
許多僕固騎兵的意志,在伏火雷爆炸響起的那一刻便已崩潰,腦海中只剩下部落薩滿口中關於雷霆滅世的古老傳說,握著彎刀的手都在不住顫抖。
更恐怖的是,大唐騎兵的橫刀,藉著馬勢劈砍而下,與僕固的彎刀碰撞,往往不是濺射出刺目的火星,而是直接將其斬斷!精良的百鍊鋼,對陣部落鐵匠反覆鍛打的普通鐵器,高下立判。
陳玄禮率領的大唐騎兵,如同鋒利的楔子,在亂軍中穿插分割,他手中的馬槊如毒龍出洞,藉助馬速,輕易地刺穿簡陋的皮甲,將失魂落魄的僕固騎士一個接一個挑落馬下。
而更令人膽寒的是那一小撮由蘇宏暉率領的陌刀手,他們雖只有五十人,卻個個是膀大腰圓的力士,身披重甲,手持近乎一人高的陌刀,結成一個緊密的小陣,如同移動的刀山,所過之處,無論是人是馬,皆被那巨大的刀刃劈成兩半,殘肢拋灑一地,場面血腥酷烈。
雙方的戰馬,在狹窄的谷地內互相沖撞、撕咬,騎士在馬背上激烈地搏殺,兵刃砍入骨肉的沉悶噗嗤聲、垂死者絕望的咒罵與呻吟、受傷戰徒勞的悲鳴、以及火焰燃燒草料的噼啪聲,交織成一曲殘酷而原始的死亡交響樂。
抵抗是零星的,也是絕望的。部分被伏火雷和火箭嚇破了膽的僕固騎兵,在看到僕固懷忠那熟悉的旗幟,聽到他那夾雜著“雷神護佑,投降免死”的呼喊後,終於喪失了最後的鬥志,紛紛扔下手中武器,滾鞍下馬,跪伏在血汙狼藉的地上,用突厥語哀聲乞降。
而那些死忠於僕固俊、不願投降的頑固者,則陷入了唐軍精準弩箭、僕固懷忠復仇騎兵以及隨後壓上的大唐長槍兵的三重絞殺之中,迅速被屠殺。
他們被分割成無數個小塊,在一片片狹小的區域內,背靠著背,做著徒勞而英勇的困獸之鬥,然後被絕對優勢的兵力毫不留情地殲滅。
巴特爾的左臂已經被唐軍那鋒利無比的陌刀齊肩斬斷了,鮮血如泉水般噴湧而出,染紅了他的半邊身子。然而,他並沒有因此而退縮,反而更加激發了內心的鬥志。
巴特爾強忍著劇痛,用僅剩的右手,緊緊地握著彎刀,那彎刀在月光的照耀下,閃著寒光。他吼叫著,如同一頭受傷的孤狼,目露兇光,騎著戰馬朝著陳子昂所在的中軍陣營衝殺過去。
就在此時,僕固懷忠騎著一匹快馬,迅速地疾馳上前。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巴特爾,眼中充滿了殺氣。
當靠近巴特爾的時候,他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那把鑲嵌著綠寶石的鋒利彎刀,趁著巴特爾專注向前衝鋒、毫無防備背後之際,寒光閃過,親手將巴特爾的頭顱砍了下來。
那一瞬間,濃腥的鮮血四濺,巴特爾的人頭落地,魁梧的身軀,隨即掉落馬背,轟然落地。
他身後一些僕固騎兵嘶吼著衝向唐軍槍陣,直至被數杆長槍同時洞穿身體,才不甘地倒下,眼中最後映出的,是草原天空那輪依舊蒼白冰冷的月亮。
當東方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,將那慘白月光與地獄之火漸漸稀釋時,野狼峽內的喧囂終於漸漸平息下來。
唯有尚未燃盡的草料冒著縷縷青煙,以及傷者偶爾發出的低微呻吟,證明著這裡剛剛結束了一場何等慘烈的廝殺。
戰場清理工作迅速展開。唐軍法官帶著文書登記戰果,醫官帶著輔兵搶救己方傷員,至於敵方傷者……在這遠離後方的草原,資源有限,結局往往可想而知。
李令用捏著鼻子,在一地狼藉中小心翼翼地行走,不時蹲下身子,用手指捻起一點混合著血水的泥土,放在鼻端嗅聞,或是仔細檢視那些被伏火雷炸出的坑洞,口中喃喃:“伏火雷之威,竟至於斯……”
初步清點結果報至遊騎將軍陳子昂處:此戰,斬首一千一百餘級,俘虜八百餘人,繳獲完好戰馬三百餘匹,彎刀、弓矢無數。
只有不到百餘僕固殘兵,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胯下倖存的快馬,在戰鬥初期就狼狽不堪地逃回了僕固部方向。
陳子昂沒有對他們趕盡殺絕,可以想見,他們帶回去的,不僅僅是戰敗的訊息,更是那足以動搖僕固叛軍的軍心、引發恐慌的“雷神天罰”的恐怖傳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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