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則天用改制——改官名,改地名,改年號,是為了混淆視聽,讓天下人漸漸忘記“李唐”,記住“大周”,雖然國號還沒改。
她重用寒門陳子昂為大唐遊騎將軍,平定北疆——用寒門去打破門閥壟斷,設殿試,提拔那些沒有背景但有才能的人,是為了培植心腹,建立自己的班底。
現在,她用佛教——尋求一種超越世俗的天命,一種能與李唐道教抗衡的意識形態。
步步為營,圖窮匕見。
她緩緩坐回御座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扶手。
觸感溫潤,木質堅硬,就像這個江山,看似溫順,實則暗藏稜角。
下一步,該落在何處?
是繼續加大對佛教的投入,讓薛懷義組織更多僧眾,註疏更多經典,把“女主當王”的理論打造得更完善?
還是進一步清洗朝堂,把那些陽奉陰違的李唐舊臣徹底清除?
或者……雙管齊下?
垂拱二年秋天,武則天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。
是時候了。
是時候讓薛懷義和那群和尚們,在佛經裡找到更多“女主臨朝”的“微言大義”。
然後,把這些“大義”刊印成書,頒行天下。
讓各州各縣的寺廟都宣講,讓天下百姓都聽到:武則天當皇帝,不是篡逆,是奉天承運,是佛祖旨意。
夜還很長。
而她的謀國之路,也才剛剛開始。
神都洛陽的夜空下,暗流洶湧。黃河在城外滔滔東去,帶走泥沙,也帶走無數秘密。
宮闕萬間,燈火明滅,像一頭沉睡的巨獸,呼吸沉重。
佛教要不要立為國教?
一場關乎大唐和武周帝國命運的巨大風暴,正在這位六十二歲女人的冷靜籌謀中,緩緩凝聚。
而她沒有料到的是,就在這個夜晚,六百里加急的軍報,正從漠北星夜馳來!改變了一切。
陳子昂大破突厥,收復黑沙城的軍報抵達洛陽。
捷報層層傳閱,經過尚書省、兵部、鳳閣鸞臺,最終攤開在武則天那方紫檀御案之上。
這一次,軍報的措辭已不再是簡單的“破敵”、“克城”。
撰寫軍報的是左豹韜衛將軍劉敬同——那位身經百戰的老將,文筆竟也了得。
他用兩千餘字,詳盡描述了漠北之戰的整個過程:如何精準判斷突厥與鐵勒諸部的矛盾,如何巧妙聯合回紇、思結、渾部,冰湖破敵,一舉降服白霫部……設伏於烏德鞬山;又如何料敵機先,果斷分兵,奇襲黑沙城。
字裡行間,雖未直言,但一個名字,一個以寒門之身行驚世之舉的名字,陳子昂,已然躍然紙上,再也無法忽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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