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遠,遠而示之近……”李多祚下意識背誦。
“夠了。”黑齒常之打斷他,嘴角扯出一絲近乎猙獰的笑,“突厥人以為我們已是窮途末路,以為我們只剩逃命的心思。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——”
黑齒常之轉身,朝著臨時望樓下喝道:“傳令!全軍停止撤退,就地紮營!”
將軍的命令一層層傳下去。
疲憊的兩百士兵們茫然地抬起頭,不明白將軍為什麼要在這絕地停下。但軍令如山,他們還是掙扎著起身,開始卸車、挖坑、收集一切能用的東西。
黑齒常之從望樓上下來,走到那兩處水坑旁。
水確實不多,渾濁不堪,水面上漂著枯草和蟲屍。他蹲下身,掬起一捧,湊到鼻尖聞了聞——腥,澀,還帶著一股子腐敗的味道。但他還是一飲而盡,喝完抹了把嘴,對圍過來的將領們說:
“就這兩坑水,省著點用,夠撐兩天,我們的援軍也在路上了。”
李多祚忍不住問:“大將軍,咱們真要在這裡…固守?”
“守?”黑齒常之笑了,“拿什麼守?這破車圍的營,兩千突厥騎兵一個衝鋒就垮了。”
“那…”
“我們不守。”黑齒常之站起身,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,“我們裝。”
裝?
李多祚等將領們面面相覷。
黑齒常之不再解釋,直接下令:“多伐林木!把能砍的樹、能拔的草,全給我弄來!在營中及四周廣佈篝火,每堆火旁插旌旗——有多少插多少,沒有旗就把衣服撕了綁在杆上!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再找些破爛盔甲,套在草人上,擺在顯眼處。記住,要擺得像真人在站崗。”
眾將恍然大悟,這是要造疑兵!
李多祚最先反應過來,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:“大將軍!末將願率虎賁軍士卒,負責此計執行!必使火光徹夜不息,旌旗密佈如林!”
黑齒常之讚賞地看了他一眼:“好!速去辦!記住,火要大,煙要濃,旗要密!要讓三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!”
“得令!”
大唐虎賁軍立刻行動起來。
這支百戰精銳的執行力,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。雖然人人疲憊,雖然個個帶傷,但命令一下,就像上了發條的機括,瞬間運轉起來。
伐木隊衝向不遠處那片稀稀拉拉的胡楊林——那是方圓五十里內唯一像樣的林子。
沒有斧頭就用刀砍,刀砍不動就用石頭砸。碗口粗的胡楊被放倒,拖回營地,鋸成段,劈成柴。
插旗隊把所有能用的杆子都收集起來——斷矛、車轅、帳篷的撐杆,甚至傷兵用的柺杖。沒有旗?撕!把備用的軍服撕成條,把氈毯割成塊,用血、用泥、用燒黑的木炭,在上面草草畫些圖案,綁在杆頭。
草人隊更絕。他們扒下陣亡同伴的盔甲——那些盔甲大多破損,正好顯得真實。
裡面填上枯草,套上頭盔,擺出各種姿勢:有的持矛而立,有的倚車而坐,有的甚至做出彎腰取物的動作。從遠處看,在火光搖曳中,真似活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