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》第206章 尼婆羅的溫泉(1)

作者:書六·2個月前

“玄奘法師後來還有續事。”老羊皮壓低聲音,“那老匠人臨終前,讓人將他抬到石窟裡,對著彌勒像看了最後一眼,說:‘我這輩子雕了無數佛像,只有這一尊,不是按《造像量度經》雕的,是按下那日市集上所有人的臉雕的。’說完便含笑而逝。法師聽說後,嘆道:‘匠人以石為紙,以眾生為墨,寫下一部無字佛經。’”

大唐忠武將軍陳子昂想起自己在同城練兵時,也常觀察士卒們的表情——恐懼、堅忍、憤怒、渴望勝利。唯有懂得他們,方能真正帶領他們。這與石匠觀人臉雕佛像,竟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“再往西北,到了迦溼彌羅國(克什米爾),此地多山,潮溼多雨,盛產一種名貴藥材——‘迦溼彌羅香’,實為某種特殊龍腦香。”老羊皮看向喬小妹,“喬姑娘當知此物。”

喬小妹點頭:“龍腦香性涼,開竅醒神,治喉痺目疾甚效。只是中原所得,多為次品,價昂且稀。”

“正是。玄奘法師在當地一座古寺掛單時,發現寺中僧人常被一種毒蛇咬傷,雖不致命,卻痛苦非常。而附近山中盛產龍腦香樹,蛇多盤踞其上。”老羊皮講得繪聲繪色,“寺中老僧說,此蛇靈異,奉一‘蛇王’,若能得蛇王允諾,採藥人便可平安。但蛇王難見,需有緣人。”

“法師去見蛇王了?”陳子昂覺得這故事漸近志怪。

“非也。”老羊皮搖頭,“法師不信鬼神,但尊重當地風俗。他細察後發現,毒蛇多在黎明與黃昏出沒,且畏懼某種野薄荷的氣味。他便教僧人採薄荷搗汁,塗於褲腳手腕,又調整入山時間,果然少被咬傷。”

大唐女醫喬小妹眼睛一亮:“因地制宜,以物克物,此乃醫家正道。”

“還有後續。”老羊皮笑道,“一日,法師在山澗邊靜坐,忽見一條通體銀白、頭生肉冠的大蛇遊至面前,昂首看他,並不攻擊。法師不動,那蛇竟將口中銜著的一枚淡黃色、晶瑩剔透的樹脂塊放在他面前石上,然後緩緩離去。”

“那是……極品龍腦香?”喬小妹追問。

“正是。寺中老僧見之,驚呼‘蛇王獻寶’,說此乃百年難遇的‘蛇王香’,藥性最佳。”老羊皮道,“法師將香塊帶回,分予寺中製藥。後來他說,那蛇或許只是年老通靈,感其並無惡意,又或許只是巧合。但他從此事中悟到一點:人與自然萬物相處,懷敬畏之心,行有度之事,有時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回饋。所謂‘蛇王’,未必是神,或是人對自然未知力量的敬畏化身。”

陳子昂想起居延海的野葡萄、耐旱的鷹嘴豆,不也是自然對辛勤摸索者的回饋嗎?只是少了些神話色彩。

“翻過雪山,進入尼婆羅國(尼泊爾)。”老羊皮話鋒一轉,“此地氣候溫和,物產豐饒,但法師一行中,有個小沙彌水土不服,上吐下瀉,服了隨身帶的藥也不見好。當地人說,城外山林中有位‘啞醫’,醫術極精,只是從不說話。”

“啞巴如何行醫?”喬小妹身為醫者,對此最感興趣。

“是啊,法師也好奇,便帶沙彌去求醫。”老羊皮描述道,“那啞醫住在竹樓裡,是個乾瘦的老者,果然一言不發。他只看了一眼沙彌的氣色,又摸了摸脈,便起身去屋後採了幾樣草藥——有葉有根有花,其中一種開著紫色小花,法師從未見過。”

“然後呢?如何診治?”

“啞醫將草藥搗爛,擠出汁液,又用炭火焙乾少許,研成粉末。他示意沙彌先服汁液,片刻後,又讓他用溫水送服粉末。接著,他取出一套骨針——非金非銀,像是某種獸骨磨製——在沙彌的手腕、足踝幾個地方快速刺了幾下,放出少許黑血。”老羊皮講得細緻,“全程無聲,但手法嫻熟利落,眼神專注。”

喬小妹聽得入神:“放血祛邪,草藥扶正,思路清晰。那紫色小花,莫非是尼婆羅特有的止瀉良藥?”

“正是。沙彌當日便止了瀉,三日後康復。”老羊皮道,“法師想酬謝,啞醫擺手不要。法師又想請教醫術,啞醫卻取出一卷陳舊皮紙,上面畫滿了各種草藥圖形,旁邊用梵文和當地文字標註性味主治。他指了指圖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和心,深深一揖。”

“他是在說……醫術在心,不在口?”喬小妹輕聲問。

“法師也是這般理解。”老羊皮點頭,“後來法師在筆記中寫道:‘啞醫以手代口,以心傳術。可見大道至簡,真知未必需多言。醫者如此,求法者亦當如此。’那捲草藥圖,法師後來請人臨摹了一份,帶回中土,可惜在翻越蔥嶺時失落了。”

喬小妹嘆息一聲,眼中卻有光亮。她行醫多年,深知有時安撫病患,一個眼神、一次準確的針灸,勝過千言萬語。這啞醫的境界,令人神往。

“歸國途中,再次翻越雪山時,發生了另一件事。”老羊皮語氣嚴肅了些,“一個護衛的軍士,不慎滑墜冰縫,雖被救起,但雙腿凍僵,顏色青紫,眼看要壞死。隨隊醫師束手無策,說若截肢或可保命,但荒山野嶺,無器械無良藥,截肢亦是九死一生。”

陳子昂與喬小妹都屏住呼吸。邊塞苦寒,凍傷致殘者屢見不鮮,確是大難題。

“法師想起在尼婆羅時,曾見當地山民用一種‘熱石法’救治輕微凍傷。但軍士情況嚴重,尋常溫石恐無效。”老羊皮道,“他觀察地勢,發現附近有溫泉流出,水汽蒸騰。便命人砍來耐燒的矮灌木,在溫泉下游一處背風的石灘上升起大火,將數十塊卵石投入火中燒得通紅,再用長木夾取出,迅速投入溫泉中。”

“嗤啦——”老羊皮模仿著石塊入水的聲音,“水汽暴起。稍待片刻,待石塊溫度稍降,便用厚布包裹,敷在軍士凍傷的雙腿周圍,但不直接接觸皮膚。同時,讓人不斷用溫泉水擦拭軍士未凍傷的上身,保持其體溫。”

“此乃……以熱引熱,驅寒通脈?”喬小妹若有所思,“溫泉性溫,燒石性烈,兩者相合,徐徐滲透,確比直接烤火或猛澆熱水穩妥。”

“正是。”老羊皮道,“如此反覆更換熱石,持續了整整一夜。到天明時,軍士腿上的青紫色漸漸退去,恢復了少許知覺。後來又用溫泉浸泡,輔以按摩,十餘日後,那軍士竟能勉強行走,保住了雙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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