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牆上,跋索迦哈哈大笑。
他站在城樓最高處,穿著金甲,戴著金盔,在火光中像一尊金像。他叉著腰,仰著頭,笑得渾身發抖。
“唐狗!”他的聲音從城頭傳下來,像烏鴉叫,“你們的大將軍是來給你們送葬的嗎?!”
話音剛落——
城北山麓驟然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。
轟——!
那聲音太大了,大到所有人都停了一瞬。城牆上的人停下射箭,城下的人停下爬梯,所有人都轉頭望向城北。
緊接著,第二聲。
轟——!
第三聲。
轟——!
魏大的伏火雷陣引爆了。
那是陳子昂從龜茲帶來的最後一批黑火藥。一共三百箱,每一箱裝三十斤,藏在木箱裡,偽裝成輜重。跋索迦的斥候曾開啟檢視,只見滿箱鐵蒺藜,冷笑一聲,揮手放過。
他們沒有看見,鐵蒺藜下面,是一層一層的油紙,油紙下面,是碾得細碎的黑火藥。
此刻,這些“輜重”連環炸開,烈焰沖天而起。
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,是黑色的火,帶著濃煙,帶著巨響,像地底下的魔鬼衝了出來。木箱的碎片飛上天空,鐵蒺藜四處亂飛,打在牆上,打在人身上,打在地上,噗噗噗,像冰雹。
城北守軍大亂。
他們扔下刀,扔下弓,扔下旗幟,四散奔逃。但沒有地方可逃——前面是火,後面是牆,左邊是唐軍,右邊是懸崖。他們像沒頭的蒼蠅,在火海中亂竄,一個接一個倒下。
魏大率兩千精銳趁亂突入。
他們從火海中衝出來,像一群惡鬼。鐵甲被煙燻得烏黑,臉上全是灰,只有眼睛是白的,白得發亮。他們衝進守軍的人群中,刀起刀落,如熱刀切黃油。沒有人能擋住他們。他們從北門殺進去,一路向南,直插跋索迦的中軍。
跋索迦這才慌了。
他站在城樓上,看著北邊的火光,聽著那震天的喊殺聲,臉都白了。他的笑容僵在臉上,然後慢慢消失,變成一種說不清的、像是恐懼又像是憤怒的表情。
“分兵!”他吼道,“分兵堵截北門!”
但已經晚了。
南門外,陳子昂縱身躍上戰馬。
那匹黑馬跟著他三年了,是他從疏勒帶來的。馬渾身漆黑,沒有一根雜毛,只有額頭上一塊白斑,像一顆星。他翻身上馬,拔出橫刀,刀尖前指。
“全軍——攻城!”
第三波雲梯架上城牆時,守軍已經亂了陣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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