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有功要進宮去找武則天,張虔勖卻嘆了一口氣,跪在地上,不肯起來:“徐大人,您去了,來俊臣太狠毒,他會恨您的,會報復你的。他會告您的。您會死的。”
徐有功說:“死就死吧,不能維護司法尊嚴。活著,也只能看著好人死!你等我回來!”
徐有功轉過身,走了。
張虔勖跪在地上,望著他的背影,哭著喊了一聲:“徐大人!”
徐有功沒有回頭。他只是舉起手,揮了揮。然後他消失在那片灰濛濛的天裡。
張虔勖沒有等到徐有功回來。他被來俊臣的人抓走了,關進了麗景門的大牢。來俊臣親自審他。
張虔勖跪在大堂上,渾身是傷,甲冑被扒了,官袍被撕了,赤著上身,滿身都是鞭痕。來俊臣坐在高椅上,俯視著他。
“張虔勖,你認不認?”
張虔勖抬起頭,看著來俊臣。他的眼睛腫了,嘴角破了,血順著下巴往下淌。但他沒有低頭。
“我沒有謀反。我張虔勖,打了一輩子仗,殺了一輩子敵人。我對得起大唐。對得起陛下。我沒有謀反。”
來俊臣笑了:“還說大唐?不是心懷不軌是什麼?你不認?好。”
他揮了揮手。幾個衛士衝上來,把張虔勖按在地上。張虔勖掙扎著,喊著:“我沒有謀反!我要見徐大人!我要見陛下!”
“你沒機會了!”來俊臣沒有理他。他站起來,走到張虔勖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
“張虔勖,你知道麗景門是什麼意思嗎?進了這個門,就沒有人能出去。徐有功救不了你。陛下也救不了你。你認不認,都得死。”
張虔勖看著他,看著他那張白得像紙的臉,看著他那雙亮得像釘子的眼睛。他忽然明白了。他不是因為謀反被抓的。他是因為活著被抓的。
來俊臣要殺他,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,是因為他還活著。活著,就是罪。
“來俊臣,”他說,“你不得好死。”
囂張的來俊臣笑了:“本官不得好死?你先死吧。”他轉過身,走了。身後,衛士們拔出刀,亂刀砍下。
張虔勖的慘叫聲在大堂裡迴盪,一聲,兩聲,三聲。然後就沒有了。只有刀砍在肉上的聲音,噗,噗,噗。
範雲仙死得更慘。
他是在張虔勖死後第三天被提審的。來俊臣坐在高椅上,看著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。範雲仙今年七十多了,服侍過高宗皇帝,見過太宗皇帝。他這一輩子,都在宮裡當差。他什麼都沒做,只是活著。活著,就是罪。
“範雲仙,你認不認?”
範雲仙跪在大堂上,抬起頭,看著來俊臣。他的眼睛不腫,嘴角不破,身上沒有傷。因為他沒有反抗。他知道反抗沒用。他只是看著來俊臣,看著那張白得像紙的臉。
“來大人,老奴服侍先帝三十年。先帝在世的時候,老奴每天都在他身邊。先帝說,範雲仙是個忠臣。來大人,你說老奴謀反,老奴無話可說。但老奴想問一句——先帝的話,還算不算數?”
來俊臣看著他,看了一會兒。然後他笑了,人不狠立不穩!是刀子就該鋒利!他笑道:“先帝都死了多少年了?現在是陛下的天下。先帝的話,不算數了。”
範雲仙看著他,看著他那張笑得像花一樣的臉。他忽然也笑了。那笑容很奇怪,不是苦笑,也不是嘲笑,是一種說不清的、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的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