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光抬頭看了陳子昂一眼:“阿耶,你不走了?”
“不走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這裡和中亞,都是我們的家了。”
陳光低下頭,繼續在地上畫。他畫的是一個騎馬的人,騎著一匹很高的馬,手裡拿著一把很長的刀。人和馬都歪歪扭扭的,刀像一根棍子,馬像一頭牛。但他畫得很認真,一筆一劃,沙子被樹枝劃開,露出下面深色的土。
陳子昂抱著陳斐,站在兒子身後,低頭看著他畫。他看了很久,然後蹲下來。
“光兒,你畫的是誰?”
陳光頭也不抬:“阿耶,人們都說你是個大英雄,我將來長大了,也要跟你一樣,開疆拓土!”
陳子昂沒有接話。他只是蹲在那裡,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小人,看了很久。風把他肩上的菩提葉吹掉了,葉子落在那幅沙畫上,蓋住了小人的臉。陳光把葉子拿開,繼續畫。
當天晚上,陳子昂一個人在院子裡坐到很晚,那晚的明月照得院子裡一片清白。
拂月從外面走進來,腳步很輕:“都護,大食使臣已經過了怛羅斯,往龜茲來了。說是要當面遞交國書。”
陳子昂點了點頭:“來得正好。”
幾天後,大食使臣到了龜茲。
使臣還是那個白袍使臣,騎的還是那匹白馬,臉色比上次更白了——從巴格達到龜茲,走了將近兩個月,臉早就被風沙和疲憊磨去了顏色。他站在都護府的大堂上,雙手捧著國書,腰彎得比在大馬士革時還要深。
“大食哈里發國書,呈大唐安西都護陳子昂將軍。”
陳子昂接過國書。國書是用阿拉伯文寫的,彎彎曲曲的文字排成一列一列的,像一條條蛇盤在紙上。旁邊附了一份漢文譯稿,字跡工整,是畢方司譯的。他看了一遍,然後合上。
“告訴你們的哈里發,從今天起,大食與大唐以巴拉達河為界,東屬大唐,西屬大食。商旅往來,各不相犯。如果不同意,可以繼續打下去!”
使臣叩下頭去:“我即刻回去稟告哈里發。”
陳子昂站起來:“回去。路上小心。來西域的路上不太平,回去的路上也不會太平,很多地方不歡迎你們大食人了!我派一隊騎兵送你回去。”
使臣又叩了一個頭,後退三步,退出了大堂。
當天晚上,陳子昂走上龜茲城頭。他站在垛口前,望著西邊那片茫茫的戈壁。魏大跟在他身邊。
“魏大。”
魏大的聲音從黑暗中冒出來:“都護,末將在。”
“去告訴牛師獎。明天開始,加固城牆,修繕水渠,讓河西來的災民,把荒了的屯田都重新開墾,接下來,我們要好好守住安西和中亞了。”
陳子昂吩咐,魏大應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陳子昂一個人站在城頭,望著西邊的國土,陷入了沉思。更遠的地方是陳子昂曾經打到過的木鹿城、泰西封、大馬士革,是更遠的大食腹地!
陳子昂決定,他要憑一己之力擋住哈里發東進的腳步,還需要謀劃更系統的政策和戰略,打下一座城容易,守住,變成中國人的地盤,才是根本的利益。這時候的中東,雖然多是荒漠,但他知道這塊地方的價值。
不然,就像蒙古帝國一樣,雖然有橫跨歐亞非大陸的廣袤國土,但是最終崩塌,曇花一現。要守住這些地方,需要軍事、經濟、民族、宗教各方面都有系統的謀劃。








